直到坐進車內,隔絕了所有視線,景昭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臉上的委屈表情瞬間收起,低頭看著自己狼狽的裙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惜了這條裙子,」她惋惜地搖搖頭,「還挺好看的。」
然後她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謝辭淵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內光線昏暗,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情緒。
景昭冉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忽然,他薄唇微啟,帶著一絲瞭然與揶揄:
「戲演完了?」
景昭冉心頭一跳。
她轉頭看他,對上那雙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淡淡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她知道自己沒瞞過他。
但她也不慌。
她湊近了些,眨著狡黠的眼睛,反問:
「怎麼樣,二爺?我這場即興表演您給打幾分」
「既沒給您丟份,還順便……鞏固了一下我們『夫妻恩愛』的形象。」
謝辭淵看著她。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哪還有半分委屈?全是計謀得逞的驕傲。
「下次想演苦肉計,記得保護好自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虧本的買賣少做。」
景昭冉微微一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狼藉的裙擺,又看了看腕上那道紅痕,忽然覺得有點心虛。
深夜。
楓丹白露的主臥里,燈光已經熄滅。
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
景昭冉蜷縮在被窩裡,呼吸綿長均勻,已經沉沉睡去。
露台上,謝辭淵斜倚在欄杆上。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襯衫衣擺。指尖夾著一支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和林氏的合作案,」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冷沉,「全部暫停。」
電話那頭,裴風似乎有些詫異,正要開口詢問。
「原因?」
謝辭淵撣了撣菸灰,灰白的碎屑隨風飄散。
他的目光掠過玻璃門內,落在床上那個安睡的側影上。
月光溫柔地勾勒著她的輪廓,與方才宴會上那個伶牙俐齒的小狐狸判若兩人。
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林家的人,該學會管好自己的手了。別動不該動的人。潑出去的紅酒,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林氏老宅。
客廳里燈火通明,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林總掛斷電話,臉色鐵青。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眼前的女兒,怒不可遏。
「我怎麼就養出了你這種混蛋玩意兒!」
他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雨薇臉上。
力道極大,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林雨薇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瞬間浮起鮮紅的指印。
她捂著臉,眼淚奪眶而出。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林總指著她,手指發抖。
「滾!別在我眼前晃!」
林雨薇顧不上臉上的疼痛,膝行幾步撲到父親腳邊,抓住他的褲腳:
「爸!爸我錯了!都是景昭冉那個賤人——是她故意的!她故意讓我出醜!您相信我——」
林總低頭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憐惜,只有厭棄。
他擰了擰眉,揮了揮手。
兩個黑衣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雨薇的胳膊,將她往外拖。
「爸!爸——!」
林雨薇的求饒聲和怒罵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深夜的街頭,霓虹燈寂寞地閃爍。
林雨薇獨自走在空蕩蕩的人行道上,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脆。
冷風吹過,她下意識抱緊自己的手臂。
想到今晚發生的一切,想到那些鄙夷的目光,想到父親那一巴掌,想到謝辭淵看自己時那冰冷如看死物的眼神——
她眼底的恨意翻湧如潮。
「景昭冉……」她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這個賤人,我不會——」
話音未落,後頸一痛。
眼前一黑。
她軟軟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識之前,只來得及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
橙橙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地上癱軟的人,撇了撇嘴。
「廢話真多。」
她抬頭,看向不遠處靠在牆邊的女人,眨了眨眼:
「聽樓姐,咋辦啊?」
聽樓從陰影里走出來,月光落在她臉上,眉眼清冷。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語氣淡淡:
「你又不是不知道,招惹過老大的——非死即殘。」
橙橙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那……抹脖子?」
「她死了容易招人懷疑。」聽樓蹲下身,指尖探了探林雨薇的鼻息,「丟乞丐窩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晚上走夜路,誰也說不好會發生什麼。遇到幾個流浪漢,被搶了包、受了驚嚇——很正常。」
橙橙看著她,嘖嘖兩聲。
「聽樓姐,還是你狠啊。」
聽樓瞥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拎起一條胳膊,將昏迷的林雨薇拖進夜色深處。
街角的路燈閃了閃,歸於沉寂。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進來,在柚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景昭冉穿著家居服下樓,一眼就看見謝辭淵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份文件。
她腳步微頓,有些意外。
這人平時這個點早就不見蹤影了。
她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二爺,今兒怎麼還不去公司?」
謝辭淵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文件上。
「我今天出差。」
景昭冉聞言便不再多問。
他的行蹤,問多了不是什麼好事——這個分寸她有。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悠閒地往上面抹著果醬。
空氣里只有刀叉偶爾碰觸瓷盤的細小聲響。
「聽說——」
謝辭淵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景昭冉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給吐司抹著果醬,耳朵卻微微豎起。
「林雨薇昨天晚上一個人走夜路,」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不小心』被人帶走了。」
景昭冉把果醬瓶放回原處,咬了一口吐司,慢條斯理地嚼著。
「怎麼,二爺懷疑是我做的?」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謝辭淵靠在沙發上,隔著整個客廳看著她,沒有說話。
景昭冉又咬了一口吐司
「昨晚我跟她剛起了衝突,她就遭遇了不測。自然什麼屎盆子都會往我頭上扣。」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彎起:
「怎麼,二爺這是要幫你的小紅顏討公道?」
謝辭淵聞言,不屑地輕嗤一聲。
「我很閒?」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身體微微後仰,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
「不過,我昨晚剛停了和林氏的合作。」
景昭冉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呢?我要跟二爺道聲謝?」
兩人目光相對,隔著整個客廳的距離,空氣里忽然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藥味。
謝辭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分明寫著「我就這樣,你能拿我怎麼樣」。
他輕嗤一聲,站起身來。
「我只是想告訴謝太太一聲,」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以後處理好尾巴。我可沒那麼多時間,幫你擦屁股。」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邁出門口。
門外,黑色的賓利已經等在台階下。車門打開又關上,引擎聲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莊園的晨光里。
景昭冉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氣笑了。
什麼意思?
她報個仇,礙著他什麼事了?
莫名其妙。
她狠狠咬了一口吐司,嚼得用力了些。還是不解氣,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頭很快接起,傳來聽樓的聲音:「老大,怎麼了?」
景昭冉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
「以後處理完人,記得報二爺的名字。」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勾起。
「別髒了我們自己的手。」
說完,她掛斷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端起牛奶杯,又抿了一口。
不是不想幫她處理尾巴嗎?
行,那她就直接把屎盆子扣他頭上。
——
電話那頭,聽樓看著被掛斷的屏幕,愣了兩秒。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的橙橙。
「老大這是……吃火藥了?」
橙橙眨了眨眼,湊過來:「會不會是我們昨晚做得太狠了?」
「不對啊,」聽樓皺起眉,「以前咱們做得比昨晚絕多了,老大都沒說什麼。」
兩人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後,橙橙試探著開口:
「那可能是……姨媽期到了?」
她頓了頓,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以理解,女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
聽樓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默默收起了手機。
與此同時,黑色的賓利正行駛在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
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裴風和陸羽坐在前排,目不斜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謝辭淵坐在后座,扯了扯領帶,像是嫌它勒得太緊。
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以後她那邊的事,你們少管。」
語氣壓著火,聽不出是對誰說的,但前排兩人都知道是在說給他們聽。
「省得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陸羽和裴風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
……不是您吩咐我們管的嘛?
這話只敢在心裡說,誰也不敢出聲。
裴風悄悄透過後視鏡瞄了一眼后座。
他家二爺靠在座椅上,眉頭微蹙,唇角抿成一條線——那表情,分明是憋著火又無處發泄的模樣。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二爺明明是擔心有人找夫人尋仇,想提醒她以後別自己動手。
結果兩個人跟火藥桶似的,一碰就炸。
這哪是提醒?
這分明是兩口子吵架。
裴風輕輕嘆了口氣,專心開他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