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楓丹白露時,天色已然沉了下來。
謝辭淵和景昭冉下了車,夜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
剛到門口,管家王叔便迎了上來,微微躬身:「二爺,夫人。」
轉向景昭冉時,他臉上帶了點笑意:「夫人,今天有您的東西。」
「你看著幫我簽收就行。」
王叔面露難色,朝客廳方向示意
不是一件,是滿噹噹一地的大小盒子,堆得錯落有致,幾乎要占去半個客廳。
身後的謝辭淵腳步一頓,眉梢微微揚起,目光從那些禮物上掠過,
最後落在景昭冉身上,眼底帶了點玩味:「謝太太,人緣不錯啊。結個婚,這麼多人來送禮。」
景昭冉頭也不回地往客廳走,語氣淡淡的:「比不上二爺的紅顏知己多。」
謝辭淵看著那道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背影,下頜線微微繃緊。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到底壓下了那股莫名的煩躁,轉身上樓。
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樓梯盡頭。
景昭冉立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裹。
寄件地址有港城的,有K國的,還有華爾街的。她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那頭剛接通,君妍帶笑的聲音便炸開來:「姐妹!終於想起我了?怎麼樣,新婚快樂嗎?」
景昭冉彎了彎唇角,語氣懶懶的:「快樂當然要自己體會才知道。」
「這些東西你寄的?」
「可不只我,」君妍那邊有點吵,她的聲音卻清晰得很,
「還有燃哥、小燼他們。都知道你現在身在龍潭虎穴,不方便聯繫你,托我帶話——有事就打電話,隨叫隨到。」
景昭冉垂眸,指尖輕輕敲著身側的盒子:「還挺義氣。」
「那是,咱們港城五小龍的名號白叫的?」君妍得意完,語氣忽而壓低,
「川子那邊,瞞住了嗎?」
「以他的智商,瞞幾個月沒問題。」景昭冉頓了頓說到
「但你結婚的事,真不打算讓他知道?」
景昭冉沒說話,電話那頭便懂了
那人什麼性子,她們都清楚。若是知道,這婚還結得成嗎?
君妍那邊傳來嘈雜的催促聲,她匆匆應了一聲,又對著話筒道,「我先掛了,你好好的啊,別逞能。」
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意味深長:「無論怎麼樣,命給我留住。」
景昭冉心頭一暖,唇邊的弧度柔和下來:「知道了,你放心吧。」
電話掛斷。
她蹲下身,開始拆禮物。
燃哥送的一套古籍,
小燼的限量版香水,
華爾街同事寄來的紅酒……
一個一個拆過去,直到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包裹。
她愣住。
沒有屬地。
拆開外層包裝,裡面是一個精緻的絨面盒子。打開——是一塊手錶。
錶盤做工極細,湊近了看,錶冠處有個不起眼的凸起,輕輕一按,底座便有微光閃過。
是求救信號。
她把表翻過來,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婚禮上的她,穿著白紗,側身回眸,陽光正好落在眉眼之間,溫柔明亮。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新婚快樂——冉冉
筆跡熟悉得讓她眼眶一熱。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冉冉,等你結婚了,我一定要給全世界最美麗的新娘子拍照片。」
「行,到時候讓你當我的金牌攝影師。」
少女時期的笑語猶在耳畔,那個舉著相機追著她跑的小姑娘,那個說要做她婚禮跟拍攝影師的人……
寧寧。
婚禮那天,她來了。
景昭冉攥著照片,指尖微微發顫,眼眶泛紅。
身後傳來腳步聲。
謝辭淵洗完澡下了樓,浴袍鬆散地繫著,發梢還帶著濕意。
他走到她身側,看見一地拆開的禮物,又看見她微紅的眼眶,眉梢微微一挑。
「怎麼,拆個禮物還拆哭了?」
景昭冉飛快地抹了下眼角,側過頭瞪他,兇巴巴的,卻帶著幾分小女孩的嬌氣:「不勞您操心。」
謝辭淵沒接話,隨手打開腳邊一個還沒拆的盒子。
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他忽然笑出聲。
「你交的是正經朋友嗎?」
景昭冉掃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他也不惱,笑得更明顯了,兩根手指捏著盒子裡那條小裙子的肩帶,把它提了起來
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薄薄的布料在他指尖晃蕩。
「這能穿出去?」
景昭冉盯著那條裙子,耳根騰地燒了起來。她一把奪過來,胡亂塞回盒子裡。
君妍!!!
送的什麼禮物!
謝辭淵忽然俯下身,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整個人往前探了探。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濕意,能看清她耳根那抹紅正往臉頰蔓延。
「更親密的事都做過了,」
他低了低頭,目光落在她躲閃的眼睛上,聲音裡帶著笑意,「謝太太怎麼還害羞?」
景昭冉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懟回去,卻發現自己腦子裡只剩那條裙子在晃。
她推開他,抱著那個燙手的盒子,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
腳步聲匆匆忙忙,踩得樓梯咚咚響。
謝辭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他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禮物,又想起她紅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