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石被放進空竹篩,邊緣沾著濕土,磨麵還掛著幾縷斷麻,林溪沒有伸手擦,只讓林長河去大隊部叫孫會計。
「再把張鐵柱請來,別說發現了什麼,只說核對一件工具。」
「俺也去現在去,陳建軍要不要看住?」
「他還在院門外,想走便讓他走,沒人定責以前不能攔人。」
陳建軍聽見這句話,腳底卻沒往外挪,反倒靠到牆邊。
「俺也去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找出什麼花樣。」
顧衍洲坐回竹椅,水只喝了一半,剩下的擱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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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石頭掉進土裡不久,底面沒有返潮,邊上的麻線也新。」
「能說明它來過晾藥架,說明不了是誰帶來的。」
林溪用粗紙蓋住竹篩。
「張字可能是物主記號,也可能專門留給人看的,等本人認過再說。」
不到一刻鐘,張鐵柱便跟著林長河進了院子,褲腰還別著削木頭的小斧,看見竹篩時,腳步慢了下來。
「叫俺也去來幹啥,東坡那片地還等著清雜草呢。」
林溪掀開粗紙。
「認一認,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張鐵柱盯著磨刀石看了兩眼,抬手想拿,又被竹夾擋住。
「是俺也去的,邊上那個張字還是俺也去爹刻的,咋跑你家來了?」
「在哪裡丟的?」
「三天前借出去了,俺也去還當人家沒還。」
牆邊傳來一聲乾咳,陳建軍把臉偏向院門。
林溪順著張鐵柱的視線看過去。
「借給誰?」
「陳建軍,他說臨時倉地那邊要砍兩根歪枝,刀鈍得下不去,跟俺也去借石頭磨刀。」
「你少張嘴胡扯。」
陳建軍從牆邊站直。
「俺也去當天就還給你了,放在你家柴垛上,你自己沒看見,賴不到俺也去身上。」
張鐵柱把斧柄攥進掌心。
「柴垛上俺也去翻過兩回,連石頭渣都沒有,你啥時候還的?」
「下午,太陽落山前,俺也去放下就走了,難道還得讓你寫收條?」
「那天俺也去在南地收高粱,天黑才回,你明知道家裡沒人,為啥不等俺也去回來?」
「借塊磨刀石還要敲鑼打鼓,俺也去哪有工夫等你?」
兩人越站越近,林溪拿竹夾敲了敲桌沿。
「磨刀石只說明張鐵柱曾經外借,是否歸還需要另外核實,現在查生產隊工具,誰再互相推,便把原話寫進記錄。」
孫會計抱著兩本薄冊趕到院門,眼鏡腿上還纏著細線,進來便把一本領用簿攤在桌面。
「近半個月的農具都記在這裡,誰要查,先說日期。」
「從三天前往回看,查陳建軍領過的刀具,再看有沒有歸還簽字。」
紙頁翻到前兩日,陳建軍的名字出現在倒數第三行,物品一欄寫著短刀一把,用途是割捆草繩,歸還欄空著。
孫會計用指甲刮過那處空格。
「刀是俺也去發的,木柄,刃口缺了一個小角,說好當天還,後來忙著統計工分,俺也去也沒催。」
陳建軍搶過領用簿,紙頁差點從線裝處扯開。
「這能說明啥,俺也去用完以後放在工具房,忘了讓你劃名字。」
「工具房每晚清點,短刀沒有在裡面。」
「興許讓別人拿走了,隊裡的門又沒長眼睛。」
「領用人負責歸還,沒人簽字以前,刀還記在你名下。」
孫會計拿回本子,撫平被抓皺的紙角。
「你若說放回去了,得講清放在哪一格,誰看見了。」
陳建軍朝顧衍洲掃了一眼。
「你們一群人圍著俺也去問,不就是想讓俺也去認,林溪,你有本事拿刀出來,別拿本破帳嚇人。」
「帳不是拿來嚇人的,是記誰領走了集體工具。」
林溪把三段繩的封包依次打開,只露出切面。
「短刀未歸還,磨刀石也曾經在你手裡,這兩件事都與刀口有關,你可以解釋,也可以等大隊部正式問。」
「俺也去解釋過,石頭還了,刀也放回去了。」
「放在哪裡?」
「工具房靠門的木箱。」
「那隻木箱裝的是鋤頭配件,刀具鎖在西牆櫃裡,你領刀時應該看見過。」
陳建軍嘴唇開合兩次,轉頭沖孫會計發問。
「俺也去記錯位置不行嗎?」
孫會計沒有替他接話,只在登記簿旁另放一頁紙,把這句記了下來。
林溪取出尺子,比過三處切痕的寬度,再用竹籤沿著壓痕輕輕划過。
「刀口寬度相同,刃上缺角留下的位置也相同,三根繩由同一把刀割過,動作間隔不會太久。」
張鐵柱朝陳建軍啐了一口。
「你借俺也去的石頭,就是磨那把短刀。」
「俺也去磨過刀又怎樣,生產隊的刀鈍了,誰領走不得磨?」
「你剛才還說拿去砍樹,登記上寫的是割草繩,到底拿它幹了什麼?」
林長河守在架邊,視線沒有離開陳建軍的手。
院外陸續有人停下,林溪沒有讓人擠進來,只讓孫會計繼續記錄。
「陳建軍,三根繩的切口全藏在貼木一面,藥筐裝滿以後才會斷,這不是試刀留下的痕跡。」
「俺也去沒想砸人。」
話衝出口,陳建軍立刻咬住後半截。
林溪把尺子放回桌面。
「沒人問你想不想砸人,你這句話從哪裡來?」
「俺也去是說,誰割繩都未必想砸人,可能就想嚇你一下。」
「你知道割繩的人只想嚇我?」
「俺也去猜的。」
「那你再猜猜,他割了幾根。」
陳建軍背靠牆面,胸口起伏越來越快。
「俺也去就算碰過,也只割了一根,另外兩根跟俺也去沒關係。」
院門外的雜聲全停了,孫會計的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墨點。
張鐵柱指著他的鼻子。
「你還真割了,俺也去的磨刀石也讓你扔在架子後面,你還想賴給俺也去?」
「俺也去說的是就算,沒說真割。」
林溪將三根繩並在一起,切口位置正好落成一條斜線,連刃口缺角留下的壓痕都在同一側。
「深淺一致,回拉次數一致,缺口印的位置也一致,三處切痕出自同一把刀,持刀人也沒有中途換手。」
陳建軍盯著那三處刀口,額頭滲出汗,抬手在褲腿上蹭了兩回。
「刀找不到,你說這些全是空話。」
「所以接下來要封存工具房,清點臨時倉地和木料場,凡是沒有歸還的工具,今天全部登記。」
林溪轉向林長河。
「你去通知何春生,先守住木料倉地,任何人不得進出。」
話音剛落,陳建軍肩膀撞開院門,撥開外面的人便朝山邊跑。
陳建軍衝出人群,直奔山邊存放木料的臨時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