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用剪刀尖挑開傷口外側的布絲,沒有去碰那塊暗灰色碎片。
軍人垂眼看了一會兒。
「能取嗎?」
「現在不能。」
「位置不深。」
「看得見不代表能直接拔,碎片邊上一直滲血,拔出來以後傷口可能擴大,裡面有沒有傷到血管也看不清。」
林長河守在石縫口,聽到這句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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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去背他下山,俺也去們帶了麻繩,綁在背上也能走。」
「不能背。」
林溪把一塊乾淨布折成厚墊,沿碎片周圍壓住。
「右腹受傷,背負時傷口會被擠,路上再顛幾下,出血更難控制。」
軍人伸手摸向碎片。
「別碰。」
林溪擋開他的手,把布墊重新按穩。
「你若執意取,我現在就走,免得等你大出血以後還要算到我頭上。」
「我不會算你的責任。」
「你失去意識以後,責任由誰說都晚了。」
軍人收回手,背靠石壁坐穩。
「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控制出血,清掉傷口周圍的泥和碎葉,碎片固定在原位,等擔架送出去。」
林溪解開急救布包,裡面的布條出發前用沸水煮過,曬乾後包在兩層乾淨棉布內。
她取出最寬的一條,遞到他面前。
「這布處理過,沒有碰過藥材和泥地,你若不信,可以不用。」
「你隨身帶這些?」
「進山五個人,止血布本來就該備。」
軍人接過聞了聞,又用指腹捻過布邊。
「沒有藥味。」
「乾淨布不該有藥味,草藥直接敷進開放傷口,反而會把雜物帶進去。」
林溪倒出少量清水,先沖洗自己手指,又讓林長河遞來裝廢水的空竹筒。
水只擦過傷口周圍皮膚,沒有直接灌進裂口。
軍人盯著她的動作。
「為什麼不洗裡面?」
「山泉水沒有消毒,衝進去會增加感染,只能先清理周圍能看見的污物。」
「你剛才說跟村醫學過。」
「馬會春教外傷,俺也去平日看醫書,遇到不懂的便問。」
「哪本醫書教你保留碎片?」
「戰傷救護的小冊子,衛生所借的,裡面寫著異物不能隨便拔。」
軍人沒有繼續追問,視線卻在她手裡的布條上停留片刻。
林溪把厚布墊繞過傷口兩側,避開凸出的碎片,示意他用左手幫忙固定。
「按這裡,別直接壓碎片。」
「多大力?」
「能止住滲血,又不讓你疼到喘不上氣,手掌別來回挪。」
林長河看著血從舊布邊緣滴下來。
「那團舊布要不要扯掉?」
「貼在傷口中央的不能硬撕,先剪掉鬆動部分,等外層固定後再處理。」
軍人按住厚墊,林溪剪去已經垂落的血布,露出的傷口邊緣仍在往外滲血。
「你剛才走了多遠?」
「從斷崖溝過來,約三里。」
「中途歇過幾次?」
「兩次。」
「第一次多久?」
「記不清。」
「第二次呢?」
軍人沒有回答,右肩往石壁靠得更緊。
林溪伸手摸過他的額頭,又碰了碰頸側。
「你在發熱。」
「山里趕路,身上熱正常。」
「手背發燙,嘴唇卻干,傷口又沾過泥,不能只算趕路。」
「多少度?」
「沒有體溫計,只能判斷體溫偏高。」
她把水壺遞過去,卻沒有讓他仰頭大口喝。
「先喝兩口,停一會兒再喝,失血後一次灌太多容易吐。」
軍人接過水壺,只抿了兩口。
「你叫什麼?」
「介紹信上寫了。」
「我要聽你自己說。」
「林溪。」
他把水壺還回來。
「林溪,你處理過多少這樣的傷?」
「你這樣的頭一個。」
「那你還敢動手?」
「不動手,你會繼續流血,亂動碎片,你會流得更多,我選風險小的辦法。」
軍人看向傷口上的布墊,滲出的紅色已經比先前慢了。
「馬會春是衛生所醫生?」
「紅旗大隊的村醫,行醫多年,外傷和常見病都能看。」
「你學了多久?」
「斷斷續續學過幾年。」
林溪把另一條布從他腰後穿過,示意他抬起左臂。
「身體往前一點,彆扭右側。」
軍人照做時,右腹又滲出一股血。
她立即壓住布墊邊緣。
「停,保持這個姿勢。」
「你手在抖。」
「按久了會累,不影響固定。」
林溪換用手腕靠近掌根的位置維持壓力,讓手指緩過來。
「等血再少些,綁帶從腰後繞過,只固定布墊,不能勒得太緊。」
石縫外傳來兩聲輕敲。
林長河貼著石壁探進半個身子。
「外頭有腳印,俺也去剛才去看了一眼,是新的。」
軍人拿起石縫邊的匕首。
「什麼方向?」
「從山坳入口往這邊來,踩過俺也去們先前繞開的濕泥,鞋底還帶著血。」
「幾個人?」
「腳印疊在一塊,俺也去分不清,最少有兩個落點。」
林溪看向軍人。
「是你的人嗎?」
「我的人不會從那個方向來。」
「何春生回山口,也不會繞斷崖溝。」
軍人撐住石壁想站起來,腰剛離開地面,右腿便向旁邊滑去。
林溪扣住他的手臂,將人推回原位。
「坐下。」
「你們立刻走,沿東坡返回,別再管這裡。」
「外面的人順著血跡來,我們現在出去,正好撞上。」
「他們找的是我。」
「他們看見我們給你包紮,會相信只是採藥路過?」
軍人握著刀柄,沒有回答。
林長河從入口處退回來,取下肩上的麻繩。
「俺也去們可以把人挪到上頭,那裡有個石窩,藤子蓋得嚴。」
「不能往高處搬。」
林溪看向地上的血滴。
「移動會增加出血,沿途還會留下新痕跡。」
「那就俺也去去引開人。」
「你不熟他們的來路,跑出去只能多送一個目標。」
軍人抬手指向石縫後方。
「苦藤後面有一道窄縫,能容三個人,入口從外面看不見。」
「你剛才為什麼不躲進去?」
「裡面太窄,傷口會碰到石壁,我需要觀察入口。」
林溪看過石縫寬度。
「先把裡面的碎石清掉,再鋪外衣,讓你左側臥進去,右腹朝上。」
「你們也進去?」
「先看追來的人往哪走。」
軍人把匕首遞向她。
「拿著防身。」
「你自己留著,我用不慣。」
林長河抓起地上的藥鋤。
「俺也去有這個,真有人進來,先問清楚再動手。」
「來人不會給你問話的機會。」
軍人撐著左腿挪到苦藤邊,才移動兩尺,額角便冒出汗珠。
林溪扶住他的左臂。
「你已經出現高熱和乏力,獨自留下,等不到別人動手便會失去意識。」
「鬆開。」
「進去以後我就松。」
兩人合力將他移到窄縫前,林長河先鑽進去掃開碎石,又脫下外褂鋪在左側。
軍人側身躺下,右腹固定布沒有碰到石壁,呼吸總算順了些。
林溪用濕土蓋住地面新落的血,又把沾血舊布裝進紙袋,塞進背簍最裡層。
林長河剛要拉回苦藤,灌木外傳來一陣鳥鳴。
短促三聲之後,隔了片刻,又拖出一聲長音。
軍人握緊匕首,朝兩人開口。
「不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