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傳來兩聲輕叩時，林溪正坐在炕桌邊整理藥材組的運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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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義靠著被褥喝藥，聽見動靜便要下炕。
「俺也去去看看。」
「您坐著。」
林溪將帳冊合上，提著馬燈走到門邊。
門板拉開，陳建軍站在籬笆外，手裡拎著一包油紙。
「你來幹什麼？」
陳建軍朝屋裡看了一眼。
「俺也去找你說幾句話。」
「夜裡登門，不方便。」
「俺也去站外頭說。」
林溪沒開院門。
「說。」
陳建軍把紅糖舉起來。
「供銷點剛到的，俺也去給你買了兩斤。」
「你爹身子虛，喝藥苦，沖點糖水能順口。」
林溪看著那包紅糖。
「食堂那二兩糖還沒查完，你又拿紅糖到我家門口。」
「陳建軍，你嫌自己身上的事不夠多？」
陳建軍臉上掛不住。
「這糖是俺也去花錢買的，有票有憑。」
「那就留給你自己。」
「林溪，俺也去不是來找你吵架。」
「當初退婚，是方曉晴在旁邊挑撥。」
「她說你身子不好，說你脾氣大，說你嫁進陳家也撐不起家。」
林溪將馬燈往門檻邊一放。
火光落在陳建軍的鞋面上。
「她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俺也去那時候糊塗。」
「如今俺也去看清了。」
陳建軍攥緊紅糖包。
「你能帶藥材組掙錢，能讓供銷社簽協議，還能把你爹照顧得妥當。」
「這些事，誰家姑娘能做到？」
林溪笑了下。
「你今晚來，不是為自己當初退婚後悔。」
「你後悔的是，我沒有照你想的那樣爛在泥里。」
陳建軍呼吸發緊。
「俺也去沒這麼想。」
「你退婚那天，當著全村人的面，說我體弱多病，拖累你家。」
「後來你偷採藥材，往帳里塞假票，夜裡讓張鐵柱割棚。」
「如今供銷社認了藥材組，你又拎著紅糖來認舊情。」
林溪看著他。
「你看中的，是我能掙錢，能拿到公社認可。」
「要是我還躺在炕上喝苦藥，你會站在這兒？」
陳建軍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屋內，林守義放下藥碗。
「建軍，退婚證明還在。」
陳建軍朝屋裡望去。
林溪轉身，從木盒裡抽出那張退婚證明。
紙張攤在門檻上，孫德貴的見證簽字和雙方手印都清楚。
「陳建軍主動提出退婚。」
「雙方再無瓜葛。」
「這三條，是你親自按過手印的。」
陳建軍的臉一陣發青。
「證明是證明，人也能變。」
「你要是願意，俺也去回去勸我娘。」
「先恢復來往，等風聲過了，俺也去們再重新訂婚。」
林溪把證明收回木盒。
「誰要和你恢復來往？」
「你是要再訂婚，還是想把藥材組的路攥回陳家手裡？」
「俺也去沒想過這些。」
「那你說，你能給我什麼？」
陳建軍被問住。
「俺也去能照顧你。」
「我爹有我照顧。」
「我能掙工分。」
「我自己能掙。」
「俺也去家裡也能幫你。」
「顧蘭英砍了我娘的木匣，燒了裡頭的紙，還吞過我家的東西。」
林溪往前一步。
「你拿什麼幫？」
陳建軍耳根漲紅。
「我娘以前是有不對。」
「可她如今也知道錯了。」
「她知道錯，是因為你一次次闖禍，陳家快兜不住。」
林溪將院門拉開半扇。
「紅糖拿走。」
「往後別在夜裡來我家。」
「你再來，我就請周主任和何春生過來，當著人把話說清。」
陳建軍盯著她。
「你真這麼絕？」
「你當初退婚時，也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如今我不願意，你聽著就行。」
籬笆外傳來一聲輕響。
林溪轉頭，牆根陰影里有人快步往後退。
方曉晴的藍棉襖在月色下閃過一角。
陳建軍也看見了，臉色更難看。
「她還敢來。」
「你們的事，別帶進我家。」
林溪把門板往回拉。
陳建軍伸手攔了一下。
「林溪，你別把話說死。」
「供銷社試供才剛開始，後頭要是出了岔子，你還得靠大隊。」
「靠大隊，不靠你。」
「俺也去爹還是隊長。」
「陳大有是大隊長，不是你手裡的印章。」
林溪盯著他搭在門板上的手。
「拿開。」
陳建軍沒動。
「你遲早會回來求俺也去。」
林守義從炕上撐起身。
「陳建軍，你再碰我家門板試試。」
陳建軍臉色沉下去，手卻慢慢收回。
「行。」
「你等著。」
油紙包被他攥得變形，轉身時，鞋底踢飛一塊凍硬的土。
林溪關門落閂，門外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守義咳了兩聲。
「溪兒，他以後還會來鬧。」
「來一次，趕一次。」
林溪把馬燈擺回炕桌。
「他如今捨不得的，不是我。」
「是他以為自己丟掉的好處。」
林守義望著木盒。
「這事過去了，就別再想。」
「過不去。」
林溪坐回桌邊，抽出母親留下的銀鐲和桃木匣碎片。
「銀鐲里的鑰匙找到了，長命鎖找到半塊，匣子裡燒過紙。」
「娘留下的東西，還沒算完。」
她將七塊桃木碎片鋪開。
最厚的那一塊底板，邊緣仍留著被斧頭震裂的膠層。
林溪拿起小錐子，沿著裂口慢慢挑。
林守義看見她的動作，手裡的藥碗晃了一下。
「別弄了。」
「爹，你知道裡頭還有東西。」
「俺也去不知道。」
「您知道。」
林溪抬頭。
「您見過那封寫著溪兒親啟的信。」
林守義喉頭動了動，沒再說話。
小錐子挑開一層薄木片，底下掉出一小片發黃的紙。
紙片只有半個巴掌大，邊緣焦黑，像是從火里搶出來後又塞進夾層。
林溪將紙放到燈下。
字跡已經斷斷續續，只剩兩行還能辨清。
守義，若有人從京城來找溪溪。
千萬別信姓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