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那句話落下,陳建軍抬手就要去拽他。
林長河橫身擋住,手掌推在陳建軍肩前。
「話還沒問完,你急著拉人幹啥。」
陳建軍甩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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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去沒讓他割棚,就叫他瞧一眼,看看林溪是不是藏著啥法子不肯往外說。」
陳大有臉沉下來。
「你讓他半夜翻進育苗地,查你什麼?」
「爹,供銷社要來,她把棚圍得嚴嚴實實,誰知道裡頭搞啥。」
陳建軍朝林溪看過去。
「她嘴上說集體副業,手裡卻捂著法子,俺也去問問也不成?」
林溪把破油布捲起來,放到陳大有腳邊。
「你想看,可以白天來,可以當著隊裡人問。」
「夜裡叫人鑽棚後,進地里踩苗,這叫看?」
張鐵柱急忙接話。
「俺也去一開始也說天黑看不清,建軍哥說只要進去瞅兩眼就行。」
陳建軍指著他。
「你少往俺也去身上推,棚明明是你割的。」
「俺也去沒想割!」
張鐵柱喊得臉通紅。
「你說供銷社看見棚破了,藥苗凍壞了,就會覺得林溪那套法子不頂用。」
陳建軍臉色變了。
「張鐵柱,你嘴裡還有沒有把門的?」
「俺也去都讓你拉來問了,還替你瞞啥。」
張鐵柱抬手指向棚頂。
「你給俺也去那把小刀,還讓俺也去劃開一小道,說風一吹就成了。」
陳大有抬手拍在木架上,震得草簾滑下一角。
「混帳東西!」
陳建軍梗著脖子。
「他胡扯,俺也去哪來的刀。」
林溪彎腰,從棚後排水溝里夾出一截濕麻繩。
麻繩下壓著一把小折刀,刀柄纏著發黑的布條。
「這把刀,張鐵柱帶來的?」
張鐵柱看見折刀,臉上一下沒了血色。
「是建軍哥的,他平時拿它削木頭,刀柄那塊布還是他自己纏的。」
陳建軍伸手要拿,被林長河先一步撿起。
陳大有盯著那把折刀,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還要怎麼說?」
陳建軍把頭偏開。
「刀是俺也去的,俺也去沒讓他毀棚。」
「毀棚的人和叫人夜裡窺探的人,都得記帳。」
林溪把地上的草簾掀開,露出被壓壞的藥苗。
「先算損失,再說旁的。」
陳建軍嗤了一聲。
「幾根草苗,也值得你擺這麼大陣仗。」
林溪從布包里取出記錄本,翻到昨日那頁。
「棚布破口兩尺,補棚用舊油布六尺,麻繩兩丈,草簾一卷。」
「白朮凍壞十一株,黃芩傷根八株,紫蘇倒伏二十六株。」
孫德貴被陳大有叫來時,手裡還攥著算盤。
他聽到林溪報數,先在紙上記下,又問。
「舊油布按公社供銷點價折,麻繩按隊裡倉房價折,藥苗咋算?」
「藥苗按種子和肥料折,白朮貴些,黃芩和紫蘇按出苗數折。」
林溪指著記錄本。
「夜裡補棚,長河哥和我各做了兩個時辰,算副業雜工,按隊裡記工法折進去。」
孫德貴撥了幾下算盤珠。
「合在一處,棚布和材料一塊四毛,傷苗六毛,夜裡補棚四個雜工。」
陳建軍冷著臉。
「俺也去又沒碰棚,憑啥算到俺也去頭上。」
陳大有看向張鐵柱。
「你說,是誰叫你來的?」
張鐵柱低著頭。
「建軍哥。」
「誰讓你動刀的?」
「也是建軍哥。」
陳建軍咬著牙。
「他為了脫身,啥話都敢編。」
林溪把折刀放到孫德貴面前。
「這把刀先封起來,張鐵柱的鞋印和褲腳草木灰,也讓孫會計寫進記錄。」
「賠償先按參與破壞集體試種設施算,陳建軍和張鐵柱共同承擔。」
孫德貴提筆問道。
「錢咋出?」
「張鐵柱用集體勞動抵,他家帳上還有工分。」
林溪說。
「陳建軍從這個月工分里扣,扣不夠,拿錢補。」
陳大有臉皮抽了抽。
「照規矩辦。」
陳建軍轉過臉。
「爹,你真要為了幾棵苗扣俺也去工分?」
陳大有抬手指著育苗棚。
「你把隊裡的事當成啥了,前頭私賣藥材,後頭攪帳,現在又來毀棚。」
「鄭主任剛把運輸的事放出來,你就敢伸手碰項目,你還想不想讓大隊留臉。」
陳建軍不服。
「俺也去跑縣城熟,運輸還得靠俺也去。」
「運輸候選資格撤掉。」
陳大有說。
「供銷社考察前,你不許碰藥材組的貨,不許進育苗地,也不許借著俺也去的名頭跑腿。」
陳建軍盯著林溪。
「你這是借項目報復退婚。」
林溪把記錄本合上。
「退婚那天的帳早算完了。」
「今天這筆,是你自己欠下的。」
孫德貴寫完賠償單,先遞給張鐵柱。
「鐵柱,你按手印,五天集體勞動抵材料錢,另外四個雜工從你工分里扣一半。」
張鐵柱看了看陳建軍,又看向陳大有,最後把大拇指按進紅印泥里。
陳建軍站著沒動。
陳大有沉聲道。
「你不按,俺也去就把這事報公社,讓檢查組接著查。」
陳建軍臉色發青,抓過紙張按下手印,轉身踢開地上的碎土塊。
「林溪,你別以為供銷社來了,你就能翻身。」
「能不能翻身,看藥材,也看帳。」
林溪抬眼看他。
「你少往棚頂遞刀,少往帳里塞手,紅旗大隊就能走得穩。」
陳建軍沒再開口,扭頭出了院。
傍晚,孫德貴把賠償單和折刀封進牛皮紙袋,封口處蓋上隊裡的紅印。
林溪帶著林長河重新清點藥苗,白朮只剩四株葉片發黃,黃芩傷根的也緩過來幾株。
林長河蹲在棚邊,摸了摸補好的油布。
「這回俺也去夜裡守著。」
「不守。」
林溪把新草簾壓緊。
「明天把棚邊加竹籬,進地的人先登記,誰想看就白天看。」
「你還真不怕他們再來?」
「怕沒用,規矩立得越細,他們越難伸手。」
夜色壓住村道,陳建軍繞到知青點後巷,剛走兩步,方曉晴便從牆根後出來。
她把棉帽往下拉了拉,聲音發緊。
「你怎麼把張鐵柱拖進去了?」
陳建軍煩躁地啐了一口。
「他膽小,問兩句全倒出來了。」
方曉晴往育苗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棚沒毀成,供銷社還會看她的苗。」
「那你說咋辦?」
陳建軍盯著她。
方曉晴攥緊袖口,低聲開了口。
「只有讓供銷社認定藥材有問題,這個項目才會徹底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