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爽的山風拂過髮絲和臉頰,林亦初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陸司珩在跟她解釋。
他靠在露台旁,垂眼看著下方胡鬧的人,臉上仍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林亦初卻覺得,陸司珩的情緒有點低落。
「嗯……」她湊過去,看著陸司珩,輕聲問:「為什麼不能呢?」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神認真清澈:「要和我說嗎?」
「……因為沒辦法。」
「陸氏除了主家外,還有許多旁支,最初的時候旁支也跟著一併做大,漸漸把陸氏塑造成如今的龐然大物,但人有錢了就要享受,真要說什麼商業嗅覺,也不是誰都有的,他們連最基礎的謹慎投資都做不到。」
「所以陸氏主家培養人的手段就越來越嚴厲,漸漸的也就成了……」
陸司珩說到這的時候頓了下,他擰著眉,不大高興,卻還是開口:「我給他們輸血。」
林亦初愣愣的聽著。
她看著陸司珩,突然明白了陸司珩那種冷硬而又不講人情的性子究竟是怎麼來的。
因為沒辦法。
誰都要他來養,誰都要他幫忙。
不成器的各個都要來陸司珩這撒嬌賣慘,如果他真是個心軟的人,陸氏早就垮了。
「不是不想給他們體面……」陸司珩說完,又搖搖頭。
「我知道。」
林亦初打斷了他。
陸司珩詫異的看過來,而林亦初就那麼用一雙乾淨的眼睛看著他笑:「我知道。」
陸司珩心裡軟了一塊。
他的嘴角揚起笑意,眼眸深處倒映著林亦初的模樣。
以前壓根沒法對外人說的話,在此刻,陸司珩全都說給了林亦初聽:「其實家裡把資源全都傾斜給了我,我做陸氏的老闆,養他們也是正常的。不過……依賴我,又都覺得我無情,希望我多偏心一點。那麼多人,哪能誰都照顧。」
原來成為這種豪門家族的寵兒也不都是開心的啊。
林亦初突然想起了林曜。
在林曜還沒出事的那幾年時間,林家也幾乎全是林曜在操持,不過……
「別想那麼多。」林亦初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外面都知道,有你陸司珩在的陸家才最厲害。」
「真的?」
「當然啊。」林亦初信誓旦旦的。
她想了想外面對陸司珩的評價,挑挑揀揀,選出幾個能說的開口:「說你看項目的眼光特別准,一針見血,還說你商業嗅覺恐怖,天生就是要做陸氏掌權人的,還說你……」
陸司珩歪著頭聽著。
恭維的話聽得多了,可林亦初每一句都說得認真,她的眉眼間帶著笑,惹得陸司珩也跟著笑。
「林亦初。」
他叫了林亦初一聲。
看她乖乖看過來,陸司珩突然開口:「其實我不想照顧別人了。」
「嗯。」
「我只要照顧好我自己的小家就好。」
林亦初愣了。
陸司珩牽住她的手,按在懷裡,手被山風吹得涼,卻被他的掌心捂得熱烘烘的。
林亦初沒說話,她輕輕捏捏陸司珩的掌心,靠在陸司珩的身旁,微微仰起頭。
「啊,看星星!」林亦初驚奇的指著天空:「這能看到星星哎!」
陸司珩心中一動。
「星星……」他突然扭過頭去,拉著林亦初往外走。
陸宅很大,主體別墅整體依山而建,再往後還有幾處坐落在小山上。
陸司珩開車帶著林亦初過去,兩人推開小樓的門,坐著電梯直達頂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林亦初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圓形的玻璃穹頂映出漫天星辰,散碎的星光成了頂樓唯一的光亮。
「你不是說,想看星星嗎。」
陸司珩的嗓音含著笑。
林亦初鬆開手,幾步跳到圓形穹頂的正中心,微微仰著頭,看向漫天星。
「陸司珩……」她呢喃著:「陸司珩,你像個哆啦A夢。」
「什麼?」
林亦初的眼底倒映出漫天星辰,眸子亮得驚人,就那麼笑著望向陸司珩,等他又問,林亦初沒說話,而是跳過去牽著他的手,指著天上:「你認識那幾顆星星嗎?橫著的那三顆!」
「不認識。」
「那是獵戶座的腰帶,看見了,就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她指著星星,沒有跟陸司珩再提起什麼哆啦A夢。
她以前常常祈禱,能有一隻哆啦A夢,她能跟哆啦A夢說自己的痛苦,也能被哆啦A夢保護……哆啦A夢也會實現她的願望。
陸司珩是她的哆啦A夢。
玻璃房中還放著一隻天文望遠鏡。
林亦初雖然喜歡星星,卻從沒玩過天文望遠鏡。
陸司珩手把手教她如何調距,又跟她輪流觀察著漫天星星。
「放大了也不是那麼好看嘛。」
「不是都說,霧裡看花才是最喜歡的時候,真的看清了,也就不喜歡了。」
林亦初聽到這話,忍不住去看陸司珩。
她的目光上下一掠,又快速收了回來。
「其實也不一定。」
「是啊。」陸司珩靜靜看著林亦初笑:「看清了,也許會更喜歡。」
玻璃穹頂隔絕了山風。
兩人在小樓樓頂待了許久,直到林亦初站得小腿發酸,才準備離開。
下樓的時候,林亦初注意到小樓內掛滿了素描風景掛畫。
她忍不住問:「別人不都是掛油畫嗎?怎麼這都是素描啊?有什麼說法嗎?」
「哦,沒有,那是我畫的。」
林亦初:「……」
林亦初瞪大眼睛,她又看了一圈,那畫的筆觸不夠細膩,但風景的形態卻抓得很好。
「陸司珩……你竟然還會畫畫啊?」
陸司珩的腳步一頓。
他的神情略顯尷尬,別過眼去,快速道:「算了,我畫不好人像。」
「學素描,人像不是比靜物好畫嗎?」
「……」陸司珩垂著眼,搖搖頭。
林亦初雀躍的心情沉了點。
她想,陸司珩應該是單純的不想給她畫吧。
算了。
算……
林亦初呆呆的端詳著角落裡的那張素描。
陸司珩的床頭櫃一角塞著一幅素描畫,是人像,人臉很模糊,有種朦朧的美感。
她剛才開檯燈的時候發現的。
陸司珩還在洗澡,而林亦初盯著那張素描畫,心頭湧起一點「果然如此」的感覺。
她一拳把心頭還在蹦蹦跳的小鹿捶死,又從喉嚨里擠出一道嘆息。
什麼畫得丑啊。
她看著那朦朧扭曲的人臉,心想。
明明就是……只給白月光畫嘛。
她悄悄把畫塞回床頭櫃的角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默默想著,
陸司珩,看在你今天讓我很開心的份上……
她閉上眼。
我不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