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過半,豪華套間病房內只藥液滴落的聲音,輾轉難眠的蘇越澤坐在床邊,垂眸凝視著病床上眼皮微動,已有醒來跡象的女孩。瓷片扎進脖頸的那一瞬,他是真的怕,她也是真的想要他命。
眸底寒霜漸濃,虛握住她脖頸右手的拇指指腹來回摩挲著她的頸側,只稍一用力,便能將她掐死——
手上分分收力時,掌心的黏膩與不適,將他僅存又即將消失的一絲理智給及時拉了回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呼出的同時緩慢睜開眼睛,幽深的眼眸直盯著女孩微張的雙唇,手沿頸往上撫摸著她的一側臉頰,拇指指腹用力碾過下唇瓣,唇邊勾起抹含意不明的笑,「死,豈不是便宜你了,溫莞宜。」
溫莞宜一睜開眼,便正對上男人灼熱且似是要將她生吞下肚的可怖眼神,唇瓣被碾得生疼,渾身酸痛綿軟沒勁,有給他一耳光的念頭,卻無力將手抬起,只能憤恨的扭過臉去。
蘇越澤掐住她下巴,強勢地給掰回來,盯著她眼睛,問,「溫莞宜,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你難道不該死嗎?」溫莞宜盯著他,切齒一字一字道,嗓子啞的如同鴨叫,「蘇越澤,你等著吧,這人不可能次次都命大死不了,尤其是你這種該死的強姦犯!」
蘇越澤掐住她下巴的手漸漸收力,眸光狠戾,唇邊漾開抹無比淫邪的笑,「我命大不大的,這誰知道呢,倒是你,一定會先被我玩死。」
「垃圾!敗類!」溫莞宜用盡全力抬起右手朝他臉扇去,「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蘇越澤一抬手扣住摁枕上,盯著她眼中翻湧著的騰騰殺意與恨意,勾唇笑說道:「我等著,不過,你最好能一刀致命,不然...」
食指指腹輕撫過她的下巴,正欲沿頸往下,她已扭過臉去,指尖也因此被帶至耳垂下方一點的位置,他順勢捏住她的耳垂,緩慢碾磨,「...我定從你身上一點一點的討回來,連同利息。」
溫莞宜渾身頓僵,呼吸一窒,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她至死都不願再回想起的痛苦與屈辱,此刻卻像電影一樣,一個片段一個片段的在她腦海循環播放、閃現。每一個片段,每一個畫面都彷佛回到了那天夜裡,就連倒下的酒、揚起落下的鞭、滴下的蠟,都彷佛倒在、打在、滴在了現在的身體上。
屈辱的眼淚滑過眼角,沒入耳道,蘇越澤屈指替她拭去淚痕,凝著她殺意盡褪的眼眸,說,「餓醒的吧,昨睡了一天,醒了也沒吃東西,我讓人煮了南瓜粥,吃點?」
「你...你...」溫莞宜滿臉驚恐地盯著他,眼前這男人突如其來的轉變就跟被鬼附了身似的,「...你...你是誰?」
蘇越澤聽罷,不禁失笑,「溫莞宜,我看你是燒糊塗了,要不然就是餓糊塗了。還我是誰。」
說著,他起身往外走,沒一會的工夫,端回碗南瓜粥擱桌上,邊將床搖高邊說,「吃吧。」
溫莞宜微抬了抬手背脹痛的左手,見他坐下沒要走的打算,便說,「你在這,我沒胃口,也吃不下。」
「吃不下?」蘇越澤聞言勾唇一笑,微抬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她因脫水而乾裂的嘴唇,「你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溫莞宜一聽,頓時怒上心頭,指著他,直白道:「你聽不懂人話嗎?我意思是你這個該死的強姦犯,就跟那大快朵頤吃屎的狗一樣噁心倒胃口!」
蘇越澤聽了也不惱,反覺得好笑,眸色漸暗,「溫莞宜,用不了多久,我會讓你知道究竟是誰聽不懂人話。」
溫莞宜呼吸漸趨急促,亦也不想與他再費口舌,乾脆閉上眼睛,「你把我床給我搖下去,我要睡覺。」正說著,粒米未進的肚子便咕咕叫著表示抗議。
溫莞宜一聽,迅即睜開眼,就見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她被下的肚子上,唇邊勾著抹令人生厭的笑。她又窘又氣,怒聲道:「我要喝水。」
蘇越澤起身拿杯給她倒,溫莞宜接過,一口氣灌下大半杯擱桌上,坐起埋頭喝粥。
一陣起鬨聲伴著急促的狗叫聲自樓下傳來,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朝里側躺扯被蒙住頭睡了會,火大的掀被坐起,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借著窺窗而入的月色,闊步出了廚房,拿盆接了盆冷水,推開窗朝底下一群圍桌而坐,大笑著划拳喝酒的混混潑下去,「還讓不讓人睡了——啊?吵吵一晚上了都!」
發泄完拉上窗放下盆,一回頭,就見一黑影朝門口的方向移去,當即嚇得「我草」一聲。
「啪」的一聲輕響,滿屋亮堂起來,小陳拍著胸口,說,「張哥,這人嚇人,真的能嚇死人。」
「你知道你潑的都是些什麼人嗎?」站門邊上的張森堯看著他,問。
「張哥,你別嚇我,他們能是什麼人。」小陳在底下一片激烈的罵娘聲中,說,「不就一群小混混。」
「沒錯,一群,負責監視我的小混混。」
「監視?監視你?為什麼要監視你?」小陳驚地一連三問。
張森堯不語,垂下眼眸,避開他的視線,移目望向桌上的燒烤簽和堆成山的田螺殼以及沒喝完的半杯酒,半晌才說,「小陳,你能幫我個忙嗎?」
「嘉哥,水是從姓張那屋的窗戶潑下來的。」樓下,一藍發混混仰頭指著三樓的一窗燈光篤定道,「一定是那姓張的潑的,媽的。」
背對著樓坐,接了一帽兜水的阿嘉擱下筷站起,邊脫著身上的羽絨服邊仰脖看去,「不是他潑的,那聲你聽不出來嗎?」
火已被潑熄,方才還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鍋也不知是被哪個慌亂跳起的給掀翻在桌,連帶著蘸料啤酒灑了一地。他收回視線,瞥了眼蹲地捂腿嗷嗷叫罵著的幾人,對藍發說,「你帶兩人上去看看。」
藍發混混伸指點了兩人,快步走過去,掏出門禁卡刷開門進去,爬到二樓平台時,正巧與兩下樓裹得嚴嚴實實都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錯身而過。
藍發混混腳步頓停,回頭指著正往下走的兩人,不確定地詐道:「姓張的,你給我站住!」
前頭緊張得不行小陳一聽,嚇得拽著張森然的胳膊拔腿就往下跑。
「臥艹,還真他媽是。」正欲追下去的藍發混混見兩人還傻傻站在那看著,氣得抬腳踹去腳,「都愣著幹嘛,還不趕緊追!」說著,忙掏出手機給阿嘉打去電話。
阿嘉剛接通電話,就見兩男人從樓里躥出來,一個閃進樓旁狹窄的巷子,一個則從他們面前跑過去,聽筒傳來藍發混混的嘶吼,「快,快堵住門,姓張的跑了。」
「堵你媽,艹!」阿嘉火大地掛斷電話,一一指著說,「你,你,還有你,去追那個,剩下的都跟我來。」說著,猛衝進巷子。
天光微亮時,趙江是被一陣急促的來電鈴聲吵醒的,他接通一聽,登時睡意全無,猛地從床上坐起,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韓碩,你可真行,合著我每個月砸那麼多錢讓你養的都是些廢物!看個人都看不住!艹!」
話落,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一群廢物!」
徹底冷靜下來後天已經亮了,他坐在床邊,拉開抽屜,拿出備用機,給韓碩打去電話,「找,找到了,就給我直接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