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森堯正欲出言安慰，明然騰地一下站起，淚也不擦地轉朝他，兩拳頭仍攥的緊緊地盯著他，問，「那視頻你們鑑定過了？」
張森堯握拳抵唇打了個哈欠，說，「同事看了，說沒問題。」
「沒問題，那是你們技術不行，為什麼不等送司法鑑定中心鑑定過後再來下定論？」
「我們能想到的，他們會想不到嗎？」張森堯強撐著困意站起問她，問完又說，「明老師，沒用的，他們竟然敢改，定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就算將酒店的監控硬碟送去，得到的結果也是沒問題無需恢復。」
明然沮喪地坐下，「那怎麼辦？」
張森堯沒說話，大步走到門口，往外探頭看了又看，確定沒人往這邊來，遂折身回去，壓低聲音說，「明老師，你先去找那個認識律師的人，剩下的，等我拿到監控硬碟再說。」
「好。」明然應著，掏出手機叫車。
十來多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派出所，明然打開后座車門上車，張森堯橫穿過馬路對面，走進一家腸粉店。
店內坐著兩桌同事，他點了份蛋肉腸粉，便搬來張凳子挨著凌晨那會趕往酒店調查取證和負責詢問韓雲芩的幾個同事坐下，旁敲側擊地問起溫書檸。
「那小姑娘呀，喝醉了，上廁所的時候摔了一跤，磕到了後腦勺。一開始沒什麼事，還聊天來著，不曾想聊著聊著就暈過去了，還挺嚴重的，遲發性顱內血腫。我們到醫院的時候，人還昏迷著，沒辦法，就只能把送她去醫院的小姑娘也就是韓雲芩帶回來問話。這不，打算吃完就再去醫院看看。」
張森堯哦一聲，點點頭，又問「大概是幾點送去的醫院？」
「幾點...韓雲芩說是差不多十點多的時候，監控視頻上顯示的時間差不多也是十點。」
「視頻能發我看一下嗎？」張森堯接過老闆娘遞來的腸粉放桌上問，餘光瞥見店外蹲站成堆的一幫混混，不禁想會不會是他們通的風報的信——一定是他們！他們認識那小姑娘，又是趙江手底下的人。是他大意了。
只是，那個男人，又會是趙江的什麼人呢？
「不是我們不肯給你看，是老林不讓給你看。你沒看到啊，就你凌晨那會走了又折回來衝進會議室，他那張臉黑的，嘖嘖嘖。」
女孩前腳剛走進詢問室，林所長後腳就趕來驅他回去，他走到半道，越想越不對勁，便又折回去。推開會議室門衝進去那會，他壓根就沒往林所長那看，而是徑直看向那個掌控全局的男人。
「如果他們的指控成立，那女孩為什麼在明知有監控的情況下，還一口咬定那房間門口站著兩警察呢？」一擱下筷的女警忽然開口說道：「這真的很矛盾。」
抽紙擦嘴的眼鏡說，「這就說明她沒有撒謊。」
埋頭吃著腸粉的張森堯聽了這話，抬頭看了他眼，一旁的老前輩屈指敲了敲桌面，口吻嚴肅，「沒有證據，那就只是她的一面之詞，哪怕再矛盾。」
門外傳來三聲叩門聲，端坐在沙發上的明然側首看去，就見剛剛下樓接她上來的那位女秘書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熱茶。明然站起，伸手接過，「謝謝。」
女秘書微笑著說，「明女士，您坐，我們竇總已經在趕回來的路上了，大概還要十來多分鐘，您有什麼需要可以到外面找我。」
「謝謝。」明然坐下，目送她離去，待辦公室門關上，才將手中的陶瓷杯輕放在大理石茶几上。
她挺直脊背，環顧起四周，卻在視線掠過牆上掛著的那幅針腳歪斜不齊的十字繡時，驚得站起轉過身看去，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了，他還留著。而後又不禁想到上次莞宜開玩笑說，她媽媽當初要不是個顏控，她現在是不是就是個富二代了。
「是啊，芝蘭，你當初要不是個顏控，莞宜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她喃喃出聲。
梯門開，竇界文大步邁出電梯，疾步朝辦公室走去。接到秘書的電話時，他剛走進候機室，一聽找他的人是明然，便立刻趕了回來。高中畢業這二十多年來，明然都不曾找過他，今天，是頭一次。
「竇總。」
「竇總。」
在秘書的招呼聲中，他一把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明然迅即站起，一如當年那般喚了聲，「竇學長。」
「明然，來，坐，坐下說。」竇界文說著，落坐單人沙發，明然站著沒動，他忙又站起，盯著她紅腫的眼睛問，「出什麼事了？」
「律師，」明然看著他，壓著哭腔說，「我需要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律師。」
律師來得極快，三言兩語，便欣然接受了委託，迅即開展工作。
送走明然後，竇界文將自己鎖在辦公室，凝著牆上那幅頻繁拆線重繡的萬里長城山水畫，抽完了整整一包煙。那是他高三那年，祝芝蘭同他打賭輸了不情不願給繡的，一直繡到他上大二才完工。
他撳滅煙，起身上前，摸著布面上拆線留下的針孔，說，「你女兒，一定很像你。」
張森堯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他坐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眼鏡給他發了好幾條微信。
眼鏡：溫書檸不在醫院。
眼鏡：出院手續也沒辦。
眼鏡：醫院上下都一問三不知。
眼鏡：監控還很巧的出了問題在維修。
眼鏡：去了她家，沒人在。
眼鏡：一家三口的電話都打不通。
眼鏡：問了左鄰右舍，也聯繫了他們家的親戚，皆沒什麼有用的信息。
被控制了還是......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他穿鞋過去開門，是小陳。
「你怎麼來？」問著，側身讓進。
「找你喝酒，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小陳走進去，將手上的啤酒燒烤還有炒米粉擱桌上。
「昨不是喝了，又喝，明天還要不要上班了？」張森堯關上門，轉過身看去眼，徑直出廚房洗臉刷牙。
「昨？喝得一點都不過癮。對了，張哥，那小姑娘怎麼還給送看守所去了？」小陳邊往一次性杯子裡倒酒邊問。
張森堯擠牙膏的手一頓，回頭看他，問，「你怎麼知道？」
「眼鏡提了一嘴，就一嘴，多一嘴都沒得，還讓我問你。」
張森堯一時無語，轉回頭刷牙，刷著刷著，嘆了口氣，緊接著，深深的無力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來，似是要將女孩給予他的信任給沖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