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莞宜,對不起
年三十這天,溫莞宜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吵醒的,她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時,又想到什麼似的彈射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換衣服下樓。
同往年一樣一早就過來幫忙的何曉與正將手裡死透的雞放到熱水裡燙,幾天不著家的溫禮旭竟乖巧地蹲在旁等著拔毛,溫莞宜暗道:真是見鬼了。
「曉與哥。」她喊了聲,朝他們走去。
何曉與手不停地轉頭看她,「醒了,我煮了面,你先去吃,不然待會坨了。」
溫莞宜「嗯」一聲,往廚房走去,剛夾起一筷子面放進碗裡,就聽到一聲「舅舅」,她轉頭往窗外看去,就見幾夜未歸的溫博輝擼著袖子蹲下,一把奪過雞,「我來。」說著,便利落地拔起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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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見鬼了。」往年的除夕,溫博輝不是玩失蹤就是喝得爛醉回來呼呼大睡,去年失蹤是在鎮上車站的衛生間裡找著他人的,人已醉得半死不活,前年則是在祝芝蘭的墳前。再往前,她不記得是在哪找著的了,只記得他都醉得半死不活。
今年倒是沒醉,還拔起了雞毛,溫莞宜想著,坐下來,埋頭吃麵。吃完出去,就見何曉與正撕著門上的舊門神,溫禮旭蹲在一邊擦著取下來的對聯框,腿邊的凳子上放著已擦好的橫批框。窗下的小方桌堆放著糨糊、雙面膠以及未拆封的門神、框對、橫批、春條、斗方等,都是她昨天跟三婆出街買的。
溫莞宜走過去,一一拆開,默默地遞去雙面膠門神,何曉與接過,默默地貼著,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溫禮旭將換上新橫批的橫批框,遞給爬上梯子的何曉與,溫莞宜扶著一邊梯子仰著臉看著他,話好幾次到了嘴邊又咽下。
掛好門兩邊的對聯框後,何曉與爬下來,後退幾步,看了看橫批,便讓溫禮旭搬梯子進去,接著又讓溫莞宜拿上幾副對聯跟他上樓頂。
樓頂的風有些大,加上牆面又是未經處理的毛坯牆,剛貼上沒一會的橫批就被吹了下來,而正貼上的一側門聯的上邊則已脫落,正在風中肆意飛舞。
溫莞宜看著就煩,她可沒何曉與那耐性,橫批背面的雙面膠粘上了不少灰塵和沙子,她看著更煩了,連撿都不想撿。
好不容易全貼上了,又都翹邊,何曉與用手一點一點地抹平,溫莞宜直接一巴掌下去,也不管它有沒有破。
何曉與側臉看去,糾結了會,還是在鞭炮聲中,說,「莞宜,對不起。」
溫莞宜手微頓,額間碎發隨風飄舞,她凝了會門聯上的「榮盛」二字,轉頭看向他,說,「曉與哥,我有件事忘記跟你說了,就是那男的他是臨雲的,算起來他也有差不多三個多月沒找過我了,估計是回家去了。所以,學轉不了說不定還是好事呢。」
她怕轉過去了是羊入虎口,可不轉,又怕他哪天回來,最怕的時候,她想過輟學跑。但細一想發現壓根就行不通也不敢,開學了學校不見人一定會給她家裡人打電話,姑父姑母小姨他們是一定會報警的,到那時候,用不了多久,她就會被警察找著。即使不被找著,難保不會碰上第二個姓蘇的,說不定還會被人騙走綁走,賣到山裡去給人當老婆。
死韓雲芩!關門下樓時,她憤憤地在心裡罵著,何曉與停下,回過身看她,「莞宜,他要是還來騷擾你,你一定要跟我說。」
溫莞宜點頭「嗯」一聲,邁步繼續下樓梯時,不禁又想那個姓蘇的要是也能跟電視劇里的男主角那樣出車禍失憶就好了。
這麼一想,她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那種人跟電視劇里的反派那樣出車禍掛了也不是不行。
翌日一早,何曉與一家早早就過來幫忙了,她們家做年初一,溫博輝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祝芝梅藍時新到時,溫莞宜正坐在水池邊上拔鴨毛,她忙洗淨手,上前迎進屋給倒茶。
藍時新端起杯喝了口,就脫下羽絨服擼起毛衣袖子,上樓一巴掌拍醒凌晨四點多回來睡了不到三小時的溫禮旭,將他拎下樓幫忙。妮妮感冒了,就沒帶來。
兩輛麵包車緩緩駛入院內,姑婆一家陸續下車,寒暄過後,大表叔同二表叔鑽進廚房幫忙,溫意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直奔姑婆,伸手緊緊握住她那雙皮膚鬆弛,滿是皺紋的手,含淚說道:「姑姑,您來了。」
姑婆笑欸一聲,顫顫巍巍地反握住她的手,仍是去年前年前前年那句,「瘦了。」接著又看向溫莞宜,同樣是去年前年前前年那句,「又漂亮了,越來越像她媽媽了。」眼眶濕紅的溫意連連點頭稱是。
何曉熙同兩個穿著入時的表姐坐在客廳里聊著美甲美發穿著,剛起來不久牙都沒刷溫禮笙很快就跟兩個表弟玩成了一片。大表叔和二表叔是雙胞胎,即使年年都來,溫莞宜還是分不清誰是誰,全靠何曉與。
飯後,何之燁同兩個表叔坐在幾前邊喝茶邊閒聊,溫博輝已醉的不成樣,癱坐在一側的沙發上。溫意祝芝梅兩人忙著收拾狼藉,溫禮旭藍時新紮廚房裡幫著洗碗,溫禮笙帶著兩表弟滿村逛,人手一把玩具槍,專挑人菜園子裡的大棵白菜打。兩個表姐在旁的菜園裡拍照,三婆種的玉米正迎風在太陽底下搖曳,溫莞宜同姑婆還有何曉與何曉熙坐門口曬太陽,時不時說幾句話,風拂過臉也感覺不到冷,相反很愜意。
客走不久,溫禮旭溫禮笙就迫不及待地上樓回房間拆紅包。房間裡,溫博輝的鼾聲如雷,一聲接一聲的,聽得獨坐在客廳里的溫莞宜心煩不已,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有這樣的父親!
她垂下眼眸,凝著手上又大又厚的大紅包,這是姑婆臨走前硬塞給她的,說是等溫博輝酒醒了給他。她方才拆開數了數,剛好夠她和溫禮笙下學期的學費。
上車前,姑婆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放,一遍一遍地說著,好好讀書,千萬千萬別走她女兒的路。
她女兒的路——她聽溫意說是,高一輟學跟一黃毛跑到外地打工,沒多久便失聯了,人是在山卡拉里找著的,找著時人就已經瘋了,帶回來沒幾年便走了。
輟學跑,她本就不敢,聽了後,就更不敢了——她要真被騙到山卡拉里去,溫博輝也不會找她的,說不定還嫌她給他添麻煩,就算最後找著了,她瘋了,也是不會帶她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