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檸,我其實並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一直都是溫莞宜。」橄欖樹下,王慕禮望著隨風搖擺的茅草說道。他等不到周日,昨晚被躁動的思緒折磨著一宿都沒睡,晨曦初現時,他盯著天花板,下定決心今天就找她說清楚。
「你確定是一直嗎?」天空陰沉,沒有一絲晚霞的蹤影,亦如她的臉上不曾有半分震驚。指甲嵌入手心,溫書檸說,「你一開始是喜歡我的,一個人的眼神,他是騙不了人的。所以,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想了好幾宿,都想不通。」
「對不起,我對她,可以說是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溫書檸低聲複述著,眼眶瞬紅,「那你對我呢?」不等回應,又說,「既是這樣,那我生日,你還送我竹節項鍊幹什麼?」
王慕禮猶豫了瞬,說,「那是去年莞宜生日,我送她,她沒要的。」
溫書檸聽了,瞳孔驟縮,而後神經質地笑了聲,「她不要的,你送我!」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
王慕禮低下頭,「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溫書檸偏頭望向遠空,笑著喃喃自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千萬別怪莞宜,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同你說清楚,而不是一邊享受著你的付出,一邊又利用你的喜歡接近她。」王慕禮滿臉歉意地說道:「真的很對不起,我不乞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別去怪莞宜,也別跟她生分了。」
「我怪她,我跟她生分哈哈哈......不,這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溫書檸邊擦著沿頰滾落的淚邊轉頭看著他說,「我就不該介紹你倆認識,是我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溫莞宜了。」話落又問,「你喜歡她什麼呀?」
王慕禮沒敢看她,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著她身後的橄欖樹,說,「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了。」
「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歡了。」溫書檸瘋了似的發笑,「我溫書檸就是個笑話!」
「不是的,書檸,你別這麼想。」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想?我喜歡的人喜歡我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喜歡的人送我好朋友不要的項鍊,我喜歡的人每次約我都讓我叫上我的好朋友,我喜歡的人就在剛剛跟我說他喜歡我的好朋友,還讓我不要怪她,也不要跟她生分。」溫書檸一一細數著,情緒逐漸崩潰,「我呢,我就跟個傻子似的,她不去,我還纏著她,甚至還說不去就絕交。對呀,這怎麼能是她的錯呢,分明就是你的錯!我的錯!我怎麼能怪她,又怎麼能跟她生分呢。」
話落的瞬間,她拔腿衝出茅草地,奮力跑上宿舍樓。被茅草割傷的皮膚,滋滋往外滲血珠。宿舍沒人,她坐在桌前,凝著手背上的幾道血痕,竟咯咯笑出了聲。
笑了會,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輕奢精緻的首飾盒打開,將裡頭的玉石竹節項鍊拿出來置掌心上看。被銀鑲嵌著的和田玉摸起來很油潤,竹葉的雕工也非常精細,她摸著看著,眼底漸漸淬出生冷地恨意。
她知道自己不該怪她,可在這件事情上,她又只能恨她、怨她。所以,當她站在教學樓三樓的樓梯口時,有那麼一瞬是想算了的,可當她走到五班教室後門,看著裡頭正歪著頭聽宋西揚講題的溫莞宜,妒意瞬間吞噬了殘存的一點理智:溫莞宜,你都有宋西揚了,為什麼還要跟我搶王慕禮!
「溫莞宜,你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她聲音尖銳,語氣激烈,一說完,便轉身離去。
宋西揚、安伊一、白霄、謝洺舟等人互相對視一眼後看向放下筆起身的溫莞宜,欲言又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謝洺舟才問,「怎麼了這是?」
沒人應聲,皆面色凝重。宋西揚隱隱有些不安。
聞言,驚愕不已的溫莞宜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無措地就跟個孩子似的道歉,「我...我...對不起,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
「你不知道要怎麼跟我說,那她們又知道!」溫書檸吼完,又冷笑一聲,說,「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難怪白霄要三番五次踢他出群,難怪上次在書店裡安伊一說他來不合適,難怪你要讓我不要再喜歡他,難怪你說他根本就不喜歡我。」
「她們是誰?」
「三番五次踢他出群,是因為他喜歡你,安伊一說他來不合適,還是因為他喜歡你,你讓我不要再喜歡他,也還是因為他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所以他進不了那個群,因為喜歡你,所以他來了不合適,因為喜歡你,我就不能再喜歡他。」
「我讓你不要再喜歡他,是因為他那個人不值得你喜歡......」
「值不值得的,我會不知道嗎?用你指手畫腳!」
「溫書檸,你冷靜點......」
「冷靜,我還不夠冷靜嗎?」溫書檸問著,攤開手,給她看一直攥在手心裡的項鍊,「這條項鍊,你還有印象吧,這是他送給你,你不要的生日禮物,他轉手送給了我,我打收到以來就不捨得戴,每天拿出來看、擦。我甚至還幻想著說等到我跟他結婚的那天,再拿出來跟你們炫耀,然後跟你們說,看,這是我十七歲生日那年,他送我的,寓意著,今生有你就「竹」夠。可這個「你」在他看來,是你的你,而不是我的你。我只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溫莞宜愣怔片刻,徹底慌了,她沒想到王慕禮竟然......
「你知道嗎?當我確認王慕禮喜歡你,我這心疼的當真就是心如刀絞。」溫書檸揪緊心臟位置的校服,說,「溫莞宜,他可以喜歡任何人,但獨獨不能是你。」
話落又說,「我情願從未認識過你。」
溫莞宜實在是不敢相信,「就...就為了個王慕禮。」
「對!就為了個王慕禮!」她語氣決絕,眼神冰冷又無情。
委屈湧上心頭,溫莞宜說,「這難道不應該是他的問題嗎?」
「你是在跟我論對錯嗎?要說對錯,那無疑就是你的錯,為什麼?」溫書檸伸手指向不遠處,「因為,你只要往那裡一站,什麼都不用做,你就已經錯了。」
「你說什麼?」溫莞宜一臉傷心地盯著她問。話落不久,上課鈴聲響起,她紅著眼眶說,「我不認為這是我的問題,可既然你現下覺得他比較重要,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只希望等你冷靜下來,再好想想,他到底值不值得你這麼做。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就當沒聽到。」
說完,邁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