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剛走,溫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美美Sunday,手裡握著咖啡,一句甜美女聲的鈴聲在校門外迴蕩。
溫言心頭一跳,緊急調成靜音,站在一棵老榕樹下,神色慌張的四處張望。
京市本地的電話號碼,難道是HR來電?
溫言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請問是溫言女士嗎?」
「您好,我是。」
「我這邊是星樂匯KTV的人事,我看到您投了我們這邊的包廂服務員崗位,請問您確定有這個意向嗎?」
溫言一頭霧水,她不記得她投了這個崗位。
「不好意思,我忘了,您能方便告知薪資待遇和上班時間嗎?」
「我們這邊服務員分早晚班,早班是中午12點到晚上8點,晚班是下午4點到凌晨12點。底薪4000加上酒水提成,每月休四天。」電話那頭的女聲語速很快,「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明天下午兩點可以來面試。」
溫言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4000,在連她現在兩室一廳的老小區都租不起。
更何況她還是211的畢業生,實在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工作環境以及薪資待遇。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弄錯了,我並沒有應聘這個崗位的意向。」她禮貌地回答。
「沒有意向就別投啊,浪費我精力,傻逼。」電話那頭女人的語氣突然變得十分惡劣。
溫言還沒來得及輸出,對方啪的一聲掛斷電話。
本來找不到工作就煩,莫名其妙的被罵傻逼,換做誰,心裡都不好受。
她在心裡默念,「傻逼退散,不與傻逼計較。」
三遍之後,胸口的悶氣竟真的散了些。
溫言長舒一口氣,抬眼望向校門口,陸陸續續的有學生走了出來。
她一眼就在人群中鎖定了那三個孩子。
安安和笑笑還有胖丫揮手告別後,徑直朝著榕樹的方向走去。
這是她們今早約定好的。
而笑笑蹦蹦跳跳的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安安:「媽媽,今天笑笑姐姐給我講了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說了一些在國外的事情,媽媽,我也想去國外。」
溫言一愣,那股愧疚感又湧上心頭。
如果不是她的自私,安安跟在司珩身邊,也能過上笑笑這樣的生活吧。
現在自己不僅彌補不了缺失的父愛,現在失業,更沒辦法保障孩子的生活。
「媽媽,你怎麼哭了?我不想去國外了,國外不好玩,她們長得和我們不一樣。」
「傻孩子,媽媽沒哭,只是眼睛裡進沙子,等會就好啦。」
而那輛路虎上,司珩低著頭看著班級群里的消息,並沒有注意到校門口的三個孩子。
直到笑笑打開車門坐上車,「叔叔,你怎麼又來接我了?」
司珩抬起頭,挑眉看向她:「怎麼?不想讓我接你?」
收起手機,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恰好捕捉到榕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
溫言正蹲著身子給女兒擦汗,留給他的僅僅是一個遠遠的側顏。
他眼神微凝,似乎回想起了過去。
笑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語氣歡快了起來:「是安安和他媽媽!叔叔,我們送他們回家吧?」
司珩沒有回答。
「叔叔?」笑笑疑惑地喚他。
司珩收回視線,薄唇輕啟:「坐好,我們回家。」
一旁的笑笑看著司珩面無表情的臉,不敢說話。
溫言牽著安安走在人行道上,思緒還沉浸在對安安的愧疚里。
突然一輛轎車駛過,輪胎經過低洼處,碾起路邊的積水,就這麼毫無徵兆的濺到母女倆身上。
溫言下意識地將安安護在懷裡,而自己的白色襯衫和淺色裙子卻徹底遭了殃。
泥點斑駁,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溫言心中的憋悶和委屈在這一刻幾乎達到了頂點。
失業的焦慮,被無故辱罵的憤怒,對女兒的愧疚,此刻再加上這飛來橫禍般的污水,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看著媽媽隱忍的模樣,懷裡的安安不停的安慰著:「媽媽,沒關係的。回家洗洗就好了。」
「安安,是媽媽沒用,沒有照顧好你。」蹲下身抱著安安大哭。
司珩的車已經駛出不遠。
後視鏡里,那個女人蹲下去的、微微顫抖的背影就這樣落入了他的眼底。
他握著手機的指節,不易察覺地收緊。
「前面拐彎,繞到那對母女身邊。」
「是。」助理應聲。
此刻的安安,正在安慰崩潰的媽媽。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倒了回來,穩穩地停在了她們身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笑笑的那張期盼的臉。
「安安,阿姨,快點上車。」
母女二人齊刷刷的抬頭。
直直的望向車內的笑笑以及笑笑身邊的司珩。
溫言蹭的一下站起身,「不用了,我們離得近,一會兒就到家了。」
笑笑說:「阿姨,沒關係的,我們送你。」
司珩冷峻的側臉清晰地映入溫言眼帘。
他沒有轉頭,目光平視前方,仿佛身邊的動靜與他無關。
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情緒:「上車。」
「阿姨,快上車吧,你們的衣服都濕了,會感冒的!」笑笑急切地推開車門,跳下來拉住安安的手。
拒絕的話語到了嘴邊,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可以自己吃苦,但不能讓女兒跟著受罪。
「麻煩你們了。」她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
牽著安安,有些侷促地坐進了寬敞的后座,儘量縮在一邊,
笑笑開心地擠在安安身邊,拿出自己的小毛巾給安安擦臉。
兩個小傢伙低聲說著悄悄話。
而司珩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從頭到尾沒有看溫言一眼。
溫言緊緊攥著掌心,指甲陷入肉里。
她同樣側頭看著自己這一邊的窗外,努力抑制著鼻尖的酸意。
沒想到再次見面,竟然會是在如此狼狽不堪的時刻。
路程很短,幾分鐘後,車子在那棟斑駁的老舊小區門前停下。
「謝謝。」溫言飛快地說完,拉著安安就要下車,一刻也不想多待。
「等一下。」溫言身體一僵,動作頓住。
難道他發現了安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