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放棄聲明,你今天簽了,後續爭議都能停下。」
霍廷岳把文件推到蘇喬面前,紙頁擦過桌面,停在她手邊。
蘇喬沒碰,視線落在放棄信託監管權幾個字上。
「我連正式繼承手續都沒走完,霍董事長已經替我安排好退出手續了?」
「遺囑觸發後,那部分股份會進入蘇氏信託監管範圍,霍氏承擔不起這個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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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落在什麼地方,請您說清楚。」
霍廷岳抬起右手,虎口舊傷被燈光照得發白。
「霍氏股份由外姓信託監管,外界會怎麼理解,你比我清楚。」
「外界怎麼理解,取決於霍氏願意公開多少條款。」
蘇喬翻到文件末頁,指腹停在簽名處,卻沒拿筆。
「這份聲明要求我永久放棄監管權,也放棄對相關會議記錄的查閱權,霍董事長擔心的是股份外流,還是擔心我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
會議桌另一側,秦書寧合上信託章程。
「霍先生,這份文件超出了必要範圍。」
「秦管理人,蘇氏接手霍氏股份,你能保證不干預表決?」
「蘇氏沒有接手股份。」
秦書寧取出遺囑附錄,放在兩份文件中間。
「遺囑設置的是臨時監督,在霍執通過獨立能力認定前,監管方只核驗股份是否遭到惡意轉讓和違規質押,不參與經營表決,也無權取得分紅。」
霍廷岳沒去看附錄。
「文字可以解釋,控制權不會陪你們玩文字遊戲。」
「那就按程序說話。」
蘇喬將放棄聲明推了回去。
「我不會替母親撤銷安排,更不會在繼承資格尚未確認時處分信託權限,您要提出異議,可以向信託委員會申請覆核。」
「你知道這會引起多少猜測嗎?」
「知道,所以更不能私下籤。」
門鎖響了一聲。
霍執走進會議室,外套搭在手臂上,袖扣只扣好一邊。
他在蘇喬身旁坐下,先看完放棄聲明,隨後拿起筆。
霍廷岳臉色沉了下去。
「這份文件輪不到你簽。」
「我簽另一份。」
霍執從顧言送來的文件袋裡取出確認書,翻到最後一頁。
「本人確認,臨時監管期間,蘇喬及蘇氏信託不取得霍氏股份收益,不代行表決權,不承擔婚姻關係附隨義務。」
筆尖落在紙面,簽名沒有停留。
「同時確認,任何私人關係變化,不影響遺囑執行。」
蘇喬側過臉。
「你提前準備了這份文件?」
「昨晚讓法務起草,秦書寧已經審核。」
「你沒跟我商量。」
「現在可以改。」
霍執把筆遞到她面前。
「哪一條讓你不舒服,你來刪。」
蘇喬沒有接筆。
「你把收益權也切掉,等於主動放棄遺囑保護期內的部分分紅安排。」
「那部分錢不重要。」
「對霍氏股東重要。」
「他們可以開會討論,不能拿你當議題。」
霍廷岳手掌按住桌沿。
「你們把股份當成表達態度的工具,董事會只會認為你失去判斷。」
「父親,要求蘇喬放棄合法權限,才會讓董事會懷疑霍氏治理失序。」
「你為了她,連母親留下的股份都敢隔離?」
「母親留下股份,是讓我保住選擇權。」
霍執將確認書轉向霍廷岳。
「她沒有拿走我的選擇,我也不會用婚約換她讓步。」
秦書寧抽出附錄中的收益條款。
「監管產生的審計費用由信託專項資金承擔,蘇喬個人收入為零,蘇氏也不能借監管獲得項目資格。」
霍廷岳終於拿起那頁紙。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蘇喬聽見空調送風口傳來的輕響。
「霍氏會發布說明。」
「說明由雙方律師共同確認。」
蘇喬將自己的手機放上桌。
「同時公開監管範圍和零收益條款,刪去能識別霍執治療資料的內容,任何一方都不得拿病情證明立場。」
霍廷岳看向她。
「你還沒進蘇氏,就開始給霍氏定規矩?」
「這是對我的指控,我有權決定如何回應。」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獨立公布信託條款,霍氏失去共同說明的機會。」
秦書寧將章程裝回文件袋。
「蘇小姐的處理符合信託披露規則,我會提供蓋章副本。」
霍廷岳站起身,沒再碰那份放棄聲明。
「霍執,你最好記住今天簽過什麼。」
「我記得自己簽下的每個字。」
門關上後,蘇喬才拿起確認書。
末頁除了霍執的簽名,還有一行補充內容。
私人關係不構成資產處分依據。
她看了兩遍,抬手摩挲食指第二關節。
「你想過後果嗎?」
「想過。」
「霍家會說我逼你簽。」
「他們說過更難聽的。」
「這次會傳到集團外面。」
「那就讓文件先出去。」
秦書寧看了眼手機,隨後將屏幕轉過來。
「已經傳出去了。」
熱搜詞條剛升到財經榜末位,標題寫得直白。
蘇氏繼承人借戀情染指霍氏股份。
配圖用了訂婚資料中的合照,蘇喬站在霍執身側,兩人的肩膀隔著半步距離。
評論里已經有人翻出蘇氏信託規模,又將遺囑條款截去後半部分,只留下股份轉入蘇氏監管。
蘇喬往下滑了幾頁。
「傳播源頭來自霍家關聯媒體?」
秦書寧點開轉發路徑。
「起點是家族財經專欄,隨後被幾個自媒體改了標題。」
霍執拿出手機。
「顧言會處理源頭。」
「先別撤。」
蘇喬按住他的手機邊緣。
兩個人的指尖隔著手機殼碰了一下,霍執的手停在原處。
「讓傳播再走半小時,我要確認他們統一用了哪段話。」
「你想抓模板?」
「同一批稿件故意迴避零收益條款,說明發布者拿到過附錄,卻選擇刪掉。」
秦書寧看向她。
「我可以公開蓋章版本。」
「請把監管期限和收益限制放在同一頁,其他信息隱去。」
「你的繼承程序會因此提前曝光。」
「他們已經替我曝光了,剩下的版本該由我提供。」
半小時後,蘇喬用個人帳號發布了附錄。
沒有長篇聲明,正文只寫了兩句話。
戀愛關係不能創造財產權,也不能取消遺囑設下的保護。
秦書寧隨後用信託管理機構帳號確認文件真實。
輿論開始轉向。
被截掉的條款重新出現在各個平台,原本指責蘇喬借戀情獲利的帳號刪掉舊稿,卻被網友保存了截圖。
霍執的手機連續響了幾次。
他接通集團公關負責人的電話。
「把官網和內部資料中涉及婚約的稱呼全部撤下。」
電話另一端說了幾句。
「訂婚人和未婚妻都刪掉,保留蘇氏信託繼承人的獨立身份。」
蘇喬抬起頭。
「集團項目介紹也要改?」
「要改。」
「那幾份資料和股份爭議無關。」
「它們把你放在我的附屬位置。」
霍執掛斷電話,手指搭在桌邊。
「從今天起,霍氏任何公開文件都不能借婚約定義你。」
「你不怕別人說我們關係破裂?」
「他們怎麼說,不影響你是誰。」
「那你準備怎麼定義我們?」
話出口後,蘇喬的拇指停在食指關節上。
這個問題越過了股份,也越過了今天的會議。
霍執看了她片刻。
「等你願意定義的時候,我聽你的。」
蘇喬拿起水杯,杯沿碰到唇邊,水卻沒喝下去。
屏幕里的詞條還在更新,侵占股份的說法已經失去依據。
她本該只關心澄清結果,腦子裡留下的卻是霍執撤掉婚約稱呼時,沒有遲疑的那幾秒。
沒有婚約,沒有股份綁定,也沒有遺囑推著他們走。
以後還剩什麼?
手機在掌心震動,《心動APP》的圖標亮起,頁面自行跳轉到一條加密記錄。
機械提示音從聽筒傳來。
「第一段心聲記錄已解鎖,記錄時間,蘇喬逃婚當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