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強制鑑定申請，提交時間在複測前十天。」
蘇喬將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拇指沿著紙頁邊緣擦過，停在申請理由那一欄。
「申請人預判霍執會在封閉環境中出現攻擊行為，並建議現場配備安保人員，限制其離開。」
周錦瑤捏著珍珠耳墜，視線落在日期上。
「醫學評估本就需要預估風險，提前寫明注意事項，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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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估風險不包括未發生的現場細節。」
蘇喬翻到第二頁，逐字念出其中的內容。
「刺激性氣體釋放後，受評估者將嘗試開啟房門，因房門反鎖產生對抗行為，隨後攻擊靠近者。」
陸桉拿起申請書，筆尖敲了三下桌面。
「氣體釋放，房門反鎖，攻擊順序，三處內容全部對應複測現場，這已經越過風險預判的範圍。」
「草擬文件難免使用模板，部分描述與現場重合，不能說明有人操控複測。」
周錦瑤把耳墜扶正，肩背仍舊挺直。
「蘇小姐沒有醫療資質，最好別憑几句話給專業機構定罪。」
「我不評價醫療結論，我只分析文本。」
蘇喬取出複測設備採購單，將兩頁紙並排放好。
「申請書寫的是刺激性氣體，採購單寫的是環境應激模擬劑，兩個稱呼來自不同部門，描述順序卻完全一致。」
顧言俯身看了片刻。
「連換行位置也一樣，起草人複製過同一份底稿。」
「顧特助什麼時候改做文字編輯了？」
周錦瑤抬眼看他，語尾還帶著客氣。
「周女士什麼時候開始替下屬承擔寫作責任了？」
顧言把兩部手機擺在桌邊。
「我只負責找留下痕跡的人，文字好不好看，不歸我管。」
蘇喬抽出一張放大圖，點在紙頁右下方的淺色點陣上。
「雷射印表機會留下識別編碼，包含列印時間與設備序號，這兩份文件的編碼相同。」
周錦瑤伸向茶杯的手轉了方向，改去整理袖口。
「基金會共用設備不少，同一台印表機出文件，並不能證明我看過內容。」
「設備序號對應哪一間辦公室？」
陸桉側過筆桿，轉向顧言。
「霍氏基金會檔案室，權限登記人只有三位，周女士在其中。」
顧言調出資產清單，屏幕朝向眾人。
「那台設備沒有接入公共列印系統，必須進入檔案室，用專用電腦發送任務。」
「檔案管理員同樣有權限，你們可以去問她。」
周錦瑤端起茶杯，杯沿碰到唇邊，又原樣放回桌面。
「我每天簽幾十份文件，記不住每個下屬做過什麼。」
「那就請管理員過來說明。」
蘇喬合上文件夾，沒給她繼續轉移話題的時間。
「檔案管理員今天請假，手機關機，人已經離開登記住址。」
顧言看過剛收到的消息。
「離開前，她的帳戶收到一筆勞務補貼，付款方是基金會下屬諮詢機構。」
周錦瑤看向霍澤宇。
「員工正常離職，補發勞務費用，你應該知道流程。」
霍澤宇靠在椅背上，打火機在掌心轉了半圈，金屬蓋始終沒有彈開。
「基金會的流程歸您，我管的是品牌業務，別把什麼都塞給我。」
「澤宇，你忘了十天前幫我整理過材料？」
「我整理的是停職預案。」
打火機磕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您說大哥的狀態會影響董事會，讓我提前準備人員調整與對外口徑，我照做了。」
周錦瑤的手掌搭在桌邊，珍珠戒指磕住木紋。
「你準備過哪些文件，說清楚。」
「臨時管理名單，停職通知，還有董事溝通稿。」
霍澤宇轉頭看向蘇喬。
「我沒碰氣體，也不知道有人換藥，更沒見過這份強制鑑定申請。」
「你收到任務的時間呢？」
蘇喬沒有替他補全任何解釋。
「十天前晚上，具體幾點記不清。」
「聊天記錄可以證明。」
「私人對話沒必要交給你們。」
霍澤宇扯開領口半寸，打火機又在掌心轉動。
「我已經承認簽過停職材料，還要把手機也交出去？」
「你簽的文件和複測安排發生重疊，手機記錄是你排除嫌疑的機會。」
蘇喬看著他。
「你要是放棄，那份申請書會和你的停職預案放在同一條證據線上。」
「蘇喬，你真會挑人疼的地方按。」
「疼不代表無辜。」
霍澤宇盯了她數秒，終於將手機推過去。
「密碼六個八，別笑，換密碼費腦子。」
顧言接過手機。
「這個密碼配得上你的風險意識。」
「顧言，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手機拿回來。」
「你可以拿，遠程管理程序已經啟動了。」
屏幕上彈出同步提示，聊天列表開始刷新，周錦瑤的頭像仍在，十天前的對話卻從上往下消失。
霍澤宇伸手去搶，被顧言避開。
「怎麼回事，我沒刪！」
「企業設備管理權限在清理指定數據。」
顧言切斷網絡，刪除進度仍走到了末尾。
「指令已經寫入本地，斷網無法中止。」
「誰給我的手機裝了這種東西？」
霍澤宇奪回手機，連續翻過幾個頁面。
「這台手機是高瑞替我換的，卡還是我自己裝的。」
「安裝時間在九個月前，證書來源是程氏醫院的健康管理程序。」
顧言連接取證設備。
「聊天正文沒有留下，系統緩存還在，可以看出刪除發生在三分鐘前。」
周錦瑤起身拿包。
「既然材料已經被刪，今天的詢問沒有繼續的必要。」
陸桉抬手攔住文件夾。
「遠程刪除本身會形成新的事實，周女士現在離開，只會讓書面記錄多一行。」
「你在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保留證據的義務。」
蘇喬翻開霍澤宇郵件附件，裡面只剩一張空白評估表。
「這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母親讓我準備停職材料那天，發件人說供我參考。」
霍澤宇掃過發件地址。
「程氏醫院評估中心，我以為基金會和他們有合作。」
「附件大小不對。」
顧言接過電腦。
「一頁表格占了十二兆，裡面藏了其他內容。」
「能恢復嗎？」
「文檔沒有損壞，只把頁面設成了列印時隱藏。」
顧言取消隱藏選項，空白表格後方多出數頁。
每頁對應一名霍氏董事，姓名下方標著家庭債務，關聯項目，聲譽風險以及可接受條件。
蘇喬看到最後一頁，手指停在梁競的名字上。
那一欄沒有寫常規條件，只標註一筆過橋貸款，數額遠超其餘六人。
顧言將頁面投到牆上。
「隱藏頁列了七名董事的說服成本，梁競的價格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