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韓徹的消息轉發給顧言,附了一句:鎖定他的移動軌跡。
顧言在車上接到這條的時候正在查宋啟元過去三天的消費記錄和通訊基站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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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他把初步結果發了過來。
假護照是今早六點在臨江西站檢票時刷的,但我交叉比對了西站到出發站所有車次的終點站安檢,沒有他的二次過檢記錄。
蘇喬坐在康復中心公共區的沙發上看這條消息,旁邊的茶几上放著半杯涼透的水。
「沒有二次過檢,說明他中途下車了。」
顧言接上話。
「對,我拉了沿線四個經停站的月台監控,在第二站發現他出站了,但出站口沒有對應的打車記錄和公共運輸刷卡。」
「有人接他。」
「大概率是,出站口外面有一輛無牌白色商務車停了七分鐘後離開,行駛方向是城東。」
蘇喬把手機切到免提,同時打開筆記本電腦查地圖。
「城東方向有什麼?」
「兩家私立醫院,一個物流園區,一片拆遷安置小區。」
霍執在走廊另一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顧言同步推送的追蹤數據。
「白色商務車的行駛路線我讓人跟了高速攝像頭,最終停在城東第一醫院地下車庫。」
蘇喬抬頭看他。
「醫院。」
「對。」
霍執把平板放在茶几上,車庫入口的截圖里那輛白色商務車車身側面有三個字,還沒看清就被霍執放大了。
醫療轉運。
蘇喬撥了韓徹的電話。
「宋啟元沒有出境,假護照是障眼法,他坐了兩站火車之後被人接走送去了城東第一醫院。」
韓徹那邊有人在說話,聽起來像是在部署什麼。
「怎麼確認是他。」
「高速攝像頭拍到了轉運車輛,顧言現在把截圖發給你。」
「收到,我聯繫城東分局。」
蘇喬掛掉電話之後沒有放下手機,而是把之前宋啟元的資料重新翻了一遍。
霍執坐到她對面的單人椅上,等她說話。
蘇喬翻到宋啟元的停職報告,上面的診斷備註寫著:建議心理評估,近期表現異常焦慮和間歇性失控行為。
她把這行字讀出來。
「間歇性失控行為。」
霍執立刻接上了她的思路。
「跟我被替換藥物之後的症狀描述格式一模一樣。」
蘇喬把兩份文件的截圖並排放在電腦上。
用詞習慣相同,表述結構相同,甚至連「間歇性」這個限定詞的位置都在同一個句法節點上。
「這不是巧合,這兩份材料出自同一個人或同一套模板。」
顧言在電話那頭補了一句。
「宋啟元用的是精神疾病入院的路徑,意味著一旦他進了封閉病區,外人沒有法院令根本見不到他。」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在給自己製造一個法律上無法接觸的保護殼。」
霍執從單人椅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過平板調出霍氏集團物流系統的權限頁面。
「城東第一醫院跟霍氏沒有直接業務關係,但它的精神科特需病區跟程氏資本旗下的健康基金有捐贈協議。」
蘇喬把這條信息跟之前的資金鍊放在一起。
「程氏的基金,程氏的殼公司付縱火的錢,程氏安排宋啟元進封閉病區,所有動作指向一個目的。」
「保護執行人。」
霍執把物流權限後台推到蘇喬面前。
「韓徹需要集團物流系統配合追蹤的話,這個我可以授權。」
「你確定要交出來?」
「必須交。」
霍執把平板屏幕轉向她。
「我私自派人去攔會被定性為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韓徹的協查通報是走正規渠道的唯一路徑。」
蘇喬把這個意思轉達給韓徹,十五分鐘後韓徹的回覆來了。
「城東分局到了醫院,院方出示了宋啟元的完整收治手續,合法擔保人簽字,主治醫師診斷書,入院體檢報告,全套東西一樣不缺。」
蘇喬坐回電腦前。
「擔保人是誰?」
「一家叫鶴安健康的公司法人代表,我讓陸桉查了。」
陸桉的消息幾乎同時到達:鶴安健康是程氏資本旗下三級子公司,法人代表叫秦紹南。
蘇喬撥了韓徹的直線。
「韓隊,擔保方是程氏的人,宋啟元的收治手續形式上合法,但你可以要求調取他入院前二十四小時的原始體檢數據。」
「什麼意思?」
「如果他真的有精神症狀需要封閉收治,入院前體檢的生理指標應該有相應異常,心率變異性,皮質醇水平,至少睡眠監測會有記錄。」
韓徹那邊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體檢是假的。」
「我覺得一個三天前還在正常使用假護照坐火車的人,不會突然嚴重到需要封閉收治。」
韓徹掛了電話。
四十分鐘後城東分局傳回了消息,在韓徹出示協查通報和刑事關聯證明後,醫院被要求提供入院前體檢原件。
體檢報告上的所有精神科相關指標全部正常,血壓正常,心率正常,睡眠監測未見異常波形。
唯一不正常的是診斷書上寫的「急性應激障礙發作」跟體檢數據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
陸桉遠程給韓徹發了一份法律意見:體檢數據與診斷結論不符,收治手續涉嫌醫療欺詐,可依法要求開放病區接受調查。
院方在收到城東分局的正式函件後開放了宋啟元的單人病房。
韓徹到場的時候房間裡的床鋪整齊,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窗戶從內側反鎖,但病號服摺疊整齊地擺在枕頭旁邊,人不在。
韓徹調了病區走廊監控。
畫面顯示四十分鐘前有一名穿白大褂的醫生刷卡進入宋啟元病房,三分鐘後兩人一同從消防通道離開,消防通道通向地下車庫,車庫沒有獨立監控。
韓徹把那名醫生的工牌信息截圖發給了蘇喬。
蘇喬看到截圖的時候正準備關電腦,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手指貼在觸控板邊緣沒有收回去。
工牌上的照片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戴著金屬框眼鏡,名字下面的科室寫著精神科特聘主任。
蘇喬把截圖轉給了霍執。
霍執的回覆只有一句話:這是唐越的研究生導師,方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