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顧言的消息讀了兩遍,然後鎖屏,走回公共區的沙發上坐下來沒有繼續看。
天亮之後她才回復顧言:把S-000的完整定義文檔發給我,不要摘錄,發原始文件。
顧言在上午十點發來了一份PDF,總共四十三頁,是程嵐在2009年撰寫的ANCHOR項目內部定義手冊。
蘇喬坐在康復中心的閱覽室里打開文件,翻到索引頁找到S系列的定義。
S-000:系統權限持有者的個人安全終端,限開發者家庭成員使用,功能包括睡眠記錄、情緒日記上傳、主動求助信號發送。
備註欄寫著:本終端不設任何主動監測模塊,所有數據來源均為用戶本人手動輸入或語音觸發,系統不對S-000執行行為預測、情緒評估或干預建議推送。
蘇喬把那段備註看了三遍,然後往下翻,找到權限層級說明。
S-000擁有最高級別的系統訪問權限和關閉權限,與開發者本人等級相同。
她把文件放到桌面上,撥給顧言。
「原始手冊確認S-000是家庭使用端,不涉及被動監測,定義上跟醫學實驗的受試者完全不同。」
「但是。」
顧言的語氣里有個轉折。
「但是我在恢復數據的過程中發現,S-000的帳戶在2013年到2019年之間被追加了十七項非原設計功能,包括社交網絡關聯分析、通訊元數據記錄和地理圍欄報警。」
「追加操作的權限來源呢。」
「管理員帳戶GW-admin,創建時間是2012年9月,正好是程望接管蘇氏殘餘伺服器之後的第三個月。」
蘇喬把筆拿起來在紙上寫下了時間軸,2009年創建,2012年被篡改,2013年開始追加功能。
「那些追加功能的數據流向哪裡。」
「全部匯總到一個名為Target-Profile的資料庫里,這個資料庫同時接收其他來源的信息,包括蘇喬的銀行流水接口、醫療平台數據和社交媒體公開內容。」
「Target-Profile里有多少關聯人物。」
顧言停了兩秒。
「你確定要知道。」
「說。」
「二十七個,其中包括蔣旭、林婉清、寧檬、沈瑜,以及霍執。」
蘇喬把筆放到桌上,靠到椅背里去,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也就是說程望不僅在監控我,他還在建立我身邊所有人的關係模型。」
「對,每個關聯人物都有一個親密度評分和影響力指數,更新頻率大概是每周一次。」
蘇喬把呼吸調了一下。
「我母親設計的S-000隻是一個安全工具,我可以主動記錄自己的狀態,也可以用它呼救,但她從來沒有設定讓系統替我畫一張社交關係網絡。」
「所以程望做的事跟你母親的初始設計完全是兩個方向。」
「對。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
」顧言,S-000被篡改之後還有另一個問題,程望從哪裡持續獲取我的更新數據,2013年之後我沒有再主動使用過任何蘇氏關聯的系統。「
」他不需要你主動使用,他接入了第三方平台。「
顧言的聲音壓低了一點。
」我追蹤了兩條數據接口,其中一條來自你入職雜誌社時簽過的員工健康管理授權,那個健康平台叫優活,在行業里不算大但覆蓋了臨江市大概三十家中型傳媒公司。「
」優活平台的數據接口通向哪裡。「
」它的後台技術服務商是一家註冊在海南的小型數據公司,這家公司的實控人我還沒查完,但它的A輪投資方已經確認了。「
蘇喬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誰。「
」程氏資本文化產業基金,今年一月新設立的,法人是章鶴鳴。「
蘇喬把窗簾拉開了一點,外面陽光刺眼。
」程望的財務心腹。「
」對。「
她鬆開窗簾轉過身來,拿起手機給陸桉發了一條消息:我需要查臨江市傳媒行業員工健康平台優活的數據協議和投資方信息,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陸桉秒回:三點,律所。
蘇喬收起手機走出閱覽室的時候在走廊里遇到霍執,他剛做完唐越的晨間評估出來,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襯衫換了一件乾淨的,袖口照舊卷到小臂。
他看見蘇喬時腳步頓了一下。
」你昨晚在走廊坐了多久。「
」大概一個小時。「
」地膠很涼。「
」我穿了拖鞋。「
霍執沒有繼續說這個話題,走到她旁邊的時候側過頭來。
」顧言的消息我也看到了,S-000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我母親沒傷害我,程望借用了她留下的工具來建立對我的控制網絡,這兩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霍執看了她幾秒,點了一下頭。
」你下午出去的話讓前台叫車,這個地方打車不太方便。「
蘇喬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看他。
」唐越今天的評估結果怎麼樣。「
」他說我的基線沒有退回住院前的水平,昨晚的發作屬於預期範圍內的延遲反應,不需要調整藥物劑量。「
」好。「
蘇喬轉回去繼續走。
她走出康復中心大門前收到了顧言補發的最後一條消息:優活平台上周剛通過了一輪融資,投資方之一,是你雜誌社即將接受注資的同一家程氏文化產業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