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徹的辦公室里,蘇喬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桌面上攤著兩份列印出來的操作日誌,中間用紅筆畫了時間軸對比線。
「第一份指令在測試開始前六小時就寫入了系統,內容是標準化刺激播放加數據採集,授權簽名欄里有周錦瑤的工卡編號。」
韓徹用筆尖點著第二份。
「第二份指令在測試開始後兩分十七秒通過VPN注入,覆蓋了本地播放源,追加了門鎖控制、通風系統藥劑釋放和定位推送功能,來源IP經過三層跳板,最終落點還在追蹤中,但協議特徵跟之前童年錄像的傳輸源一致。」
「程氏。」
「高度疑似,但法律上我現在只能寫來源待定。」
蘇喬把時間軸看了兩遍,手指在兩分十七秒那個節點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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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一開始就準備好了所有手段,而是在測試啟動之後才決定升級,這說明對方有人在現場實時監控評估室的情況。」
韓徹點頭。
「操作室的兩個技術員說他們收到的指令包是自動運行的,但外部注入需要有人確認評估室內的狀態才能精準計時。」
「監控畫面有沒有被外泄。」
「顧言查了,評估室的內部監控信號在測試開始前十五分鐘被複製了一路到外部接收地址,這條複製通道也走的同一個VPN節點。」
蘇喬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十點四十分。
「周錦瑤那邊呢。」
「她昨天簽了配合調查承諾書,今天上午九點我的人去取了她的手機和工卡做數字取證,她沒有拒絕。」
「她承認的範圍。」
韓徹翻開筆錄的最後一頁。
「她承認授權評估,理由是對霍執的任職能力有合理質疑,她堅持這是家族成員的合理關切。」
「合理關切不包括偽造同意書和預裝注射裝置。」
「這兩項她推給了宋啟元,說是宋啟元自行安排的技術細節。」
蘇喬回到桌前坐下來。
「宋啟元那邊怎麼說。」
「宋啟元現在的律師建議他保持沉默,等程氏那條線追到結果後再決定策略,他在等看程氏是否會把責任全推給他。」
蘇喬把兩份日誌合在一起放回文件夾。
「韓隊,我有一個判斷想跟你確認。」
「說。」
「程氏追加的那些指令,目標不只是讓霍執失控,如果只想讓他失控,用假視頻和藥物就夠了,不需要把我的實時定位推到屏幕上。」
韓徹停了一下,筆在紙上畫了個問號。
「你的意思是。」
「他們在測試通訊系統的響應速度,看我和霍執之間的聯絡效率,看我是不是能夠在霍執受刺激的時候實時穩定他,這不是製造失控,是收集蘇喬能否遠程影響霍執情緒狀態的數據。」
韓徹的表情變了。
「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目標就不只是讓霍執丟掉職位。」
「對,他們在評估我對霍執的實際控制半徑,這個數據對程氏來說可能比任職證據更有價值。」
韓徹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
「我把這個分析寫進案件備註里,但你自己也要注意,接下來你跟霍執的通訊模式可能會被持續監控。」
蘇喬站起來。
「我知道,唐越建議徹底停止所有涉及霍執情緒數據的採集項目,我同意。」
她走出韓徹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是霍執發來的消息。
我跟董事會提交了短期醫療休假申請,兩周,唐越安排了新的治療地點。
蘇喬停在走廊里,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
這是霍執第一次主動申請休假,不是被迫停職,不是被逼宮後的妥協,是他自己填的表格,簽的名字。
她回了一條: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唐越選了一個不在霍氏體系內的康復中心。
蘇喬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到停車場找到顧言的車,坐進副駕駛把安全帶拉上。
「蘇氏那邊今天有什麼需要處理的。」
顧言發動車子。
「陸桉下午要跟你確認周錦瑤基金會審計的授權文件,葉蓁的合成素材溯源報告最終版也發過來了。」
「先去律所。」
車開出醫院停車場拐上主路的時候,蘇喬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示,是APP的界面自動彈了出來。
她很久沒見過這個界面了。
屏幕上沒有好感度數字,也沒有風險值,只有一段文字框,格式跟以前母親的項目文件標題一樣,日期加功能描述。
文字內容只有一行:
2009年3月14日,程嵐備忘,致喬喬。
蘇喬的拇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進去。
母親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流出來,音質帶著十幾年前錄音設備特有的底噪。
「喬喬,媽媽設計這個系統的時候想過很多可能,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聲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
「任何人的情緒安全,都不能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犧牲上面,如果有一天這個系統讓你覺得你必須成為誰的治療工具才能確保他活下去,那就是系統被濫用了。」
「喬喬,別成為任何人的鎮定劑。」
錄音結束了,界面恢復空白,然後自動退回了鎖屏。
蘇喬把手機正面朝下扣在膝蓋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從視野里退出去。
顧言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問。
車在紅燈前停下來的時候,蘇喬把手機翻過來解鎖,給霍執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去康復中心不需要跟我報備每天的狀態,唐越的評估比我的關心更專業,兩周之後見。
霍執的回覆在綠燈亮起之前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