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喬把那份文件截圖保存之後打了唐越的電話。
「方濟海發過來的評估單，結論欄已經填好了，檢查還沒做，診斷先寫完了。」
唐越沉默了幾秒。
「你把文件轉發給我，我需要看他用的量表和評估框架。」
蘇喬把文件發過去，唐越那邊翻了大約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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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表用的是標準版本沒問題，但評估流程里缺少雙盲要求和錄像存檔條款，按照正規操作，這類涉及法律能力的精神鑑定必須全程記錄。」
「所以他打算口頭問診，不留完整影像，然後直接用預填結論歸檔。」
「如果按這個流程走下來，事後想質疑結論就只剩你們自己的口供和他的簽章報告。」
蘇喬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步。
「唐醫生，你能做什麼。」
「我可以以霍執主治醫師的身份要求參與評估過程，同時提出雙方醫生共同在場的條件，外加全程錄像。」
「如果方濟海拒絕呢。」
「他拒絕就更好，拒絕本身就構成程序瑕疵，結論無效。」
蘇喬把這段對話整理成文字方案發給陸桉，十分鐘後陸桉回了一份正式函件的草稿，抬頭寫的是霍氏基金會醫療委員會，內容要求評估全程由唐越共同在場並錄像存檔。
函件在第二天上午送達，方濟海的回覆很快。
「方醫生說沒有問題，只是標準模板提前列印的，不代表預設結論，檢查時會根據實際情況修改。」邵明禮轉述的語氣很客氣。
蘇喬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
「那就請方醫生把結論欄清空，重新列印一份空白表格，明天我們用新表。」
邵明禮停了停。
「我轉達。」
評估安排在家宴前一天的下午三點，地點在霍家老宅東側的書房。
蘇喬到的時候霍執已經在了，坐在書桌後面的高背椅上，袖口照例扣到手腕，手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
唐越站在窗邊調試他自己帶來的錄像設備，方濟海坐在霍執對面，前攤著一份全新的空白評估單，表情溫和。
蘇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錄音已經提前打開了。
方濟海翻開評估單第一頁。
「霍先生，我先問幾個常規問題，你如實回答就好。」
霍執點了下頭。
「最近一個月，你的睡眠質量如何。」
「換藥之前每天三到四個小時，換藥之後五個小時左右。」
「有沒有出現過控制不住情緒的情況。」
「有，大約兩周前，因為一條新聞推送情緒波動較大，但沒有對任何人產生攻擊行為。」
「你當時做了什麼。」
「吃了應急藥物，聯繫了唐醫生，獨處了四十分鐘。」
方濟海在表格上寫了幾筆，翻到第二頁。
「我接下來要問一些跟你個人關係有關的問題。」
霍執的視線沒有移動。
「問」
「蘇喬小姐逃婚那天，你是什麼反應。」
「極度焦慮，產生了追蹤和強行帶回的衝動。」
方濟海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實施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因為她有權離開，我的衝動不構成她必須回來的理由。」
方濟海的筆尖在紙面上懸了懸。
「霍先生，我換一個問法，如果當時沒有人阻攔你，你會不會追過去把她抓回來。」
「當時確實沒有人能阻攔我。」霍執的聲音很平。「我選擇不去。」
「但你承認你有這個念頭。」
「我承認。」
「那你怎麼證明下一次你還能控制住。」
霍執把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放到方濟海面前。
「這是我逃婚當天到今天為止，所有就醫記錄、用藥調整、與唐醫生的通話日誌和自我約束措施清單。」
方濟海翻開看了幾頁。
「這些只能證明你事後尋求了幫助，不能證明你發作時有行為控制力。」
「那我補充一條。」霍執的目光落在方濟海臉上。「逃婚當天，我的安保負責人顧言主動聯繫了蘇喬的朋友確認她的安全位置，這件事不是我授權的，因為我當時已經沒有判斷力，所以我提前設置了緊急聯動機制。」
方濟海的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你的意思是，你預設了自己可能失控的備案。」
「對，我知道自己有這個風險，所以建立了外部約束系統。」
唐越從窗邊走過來補了一句。
「方醫生，從精神醫學角度來看，患者對自身症狀具備清醒認知並主動建立外部安全網，恰恰是行為控制力的核心指標之一。」
方濟海收起了筆，把評估單合上。
「今天的內容我會綜合整理，正式結論明天家宴之前出。」
他站起來收拾文件的時候，蘇喬注意到他西裝內袋裡露出一角銀色金屬。
方濟海走出書房之後，蘇喬站起來走到霍執身邊。
「你剛才回答得很好。」
「實話。」霍執把那杯沒動過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我確實想過把你抓回來，不止一次。」
蘇喬沒有接話，她的目光落在方濟海剛才坐過的椅子扶手上。
唐越走過來調取錄像設備的回放，確認全程畫面完整，聲音清晰。
「蘇喬，還有什麼需要我確認的嗎。」
「唐醫生，你的錄像設備是唯一在場的記錄設備嗎。」
唐越愣了一下。
「按照事先約定，只有我這一台。」
蘇喬走到方濟海坐過的位置，彎腰看了一眼椅子靠背與坐墊之間的縫隙。
縫隙里什麼都沒有。
她直起身來，走到書桌右側的花架旁邊，那裡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文竹，文竹的陶盆底部邊緣卡著一個黑色的薄片狀設備，指示燈還在閃。
蘇喬沒有碰它，她掏出手機對著那個設備拍了一張照片。
「還在傳。」她把照片遞給唐越和霍執看。「方濟海走了，但他的錄音設備還留在這裡。」
霍執的手擱在桌面上，指節沒有收緊，只是把視線轉向門口的方向。
蘇喬打開手機的藍牙檢測功能，屏幕上跳出一個活躍的音頻傳輸信號，接收端的設備名稱她看不到，但信號方向指老宅主樓。
周錦瑤住在主樓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