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來的，比昨晚那條更長，語氣更周到。
「喬，我那個朋友今天正好在海城，她說可以當面跟你聊。不過她後來問了一下，說你這邊如果是想找工作的話，她公司正好缺編輯，待遇還可以。你要不要先見一面？」
蘇喬正坐在酒店窗邊用新手機查資料，看到這條消息沒有回覆，先截了圖發給陸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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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桉的回覆三分鐘後到。
「她？還是他？」
蘇喬打字：「她說的是她朋友。」
「名字呢，公司呢，什麼都沒提就約見面？」
蘇喬把對話框切回林婉清那邊，打了一行字：「公司叫什麼名字，我先查一下。」
林婉清這次隔了快五分鐘才回。
「海潮文化傳媒有限公司，在新區那邊的創意園。對了喬，我跟你說實話吧，介紹你的人不是我的朋友，蔣旭。」
蘇喬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方停著沒有往下劃。
蔣旭。
大學時期交往了八個月的前男友，分手原因是他突然拿到一個外地工作機會，走得很快，走之前只發了一條消息說長距離不適合他們。
林婉清繼續發。
「他這幾年一直在海城發展，開了自己的公司，做得還不錯。他知道你在海城之後找到我，說想幫你。我本來不想告訴你是他，怕你介意，但他確實有工作機會可以給你。」
蘇喬沒有立刻回復，退出對話框，打開瀏覽器搜了「海潮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工商信息加載出來，註冊時間是六個月前，法人代表蔣旭，註冊資本三百萬，實繳金額顯示為零。
蘇喬把頁面截圖保存，給陸桉發了過去。
陸桉秒回。
「註冊資本未實繳，成立不到半年。等我細查。」
蘇喬這才回林婉清：「行，見一面可以。你定時間地點。」
第二天中午，海城新區創意園旁邊的一家咖啡館。
蘇喬到的時候林婉清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旁邊坐著一個穿深藍色襯衫的男人，頭髮比大學時候短了，下頜線比記憶里瘦削一些，五官沒有太大變化。
蔣旭看見她進來，站起身。
「蘇喬。」
他的聲音比以前沉了一點，笑的方式沒變，嘴角先動，然後眉尾跟著往上揚。
蘇喬走過去坐下，把包放在自己和林婉清中間的位置。
「好久不見。」
蔣旭把菜單遞過來，手指在咖啡那一頁點了點。
「你以前喜歡喝美式，不知道現在還是不是。」
「不用幫我點，我自己來。」
蘇喬翻了一下菜單合上，對服務員比了個手勢要了一杯熱水。
林婉清在旁邊插話，聲音帶著小心翼的促成感。
「喬，蔣旭他這些年真的變了很多，公司做得挺好的，你先聽他說完。」
蔣旭坐回去，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姿態放得很低。
「蘇喬，當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我走得太突然了，那個工作機會來得急，我處理得很差。」
蘇喬沒有接這個話頭，手指繞著熱水杯沿轉了半圈。
「林婉清說你有編輯的職位。」
蔣旭停了停，把話題拉回來。
「對，我們公司做文化內容策劃，目前在籌備一個新媒體矩陣項目，需要有雜誌經驗的主編。你的履歷完全匹配。」
「公司成立多久了？」
「半年左右，但投資方很穩定，資金不用擔心。」
蘇喬抬眼看他。
「什麼投資方？」
蔣旭微微傾身，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蘇喬，我跟你說實話。當年我不是自己想走的。」
他的語氣變了，從熱絡的舊友轉成了欲言又止的坦白。
「霍執的人找過我，給了我那個外地工作機會作為交換條件，讓我離開你。我當時年紀小不敢跟你說，直接跑了。這些年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林婉清在旁邊適時補了一句。
「喬，他跟我說這件事的時候哭了，真的。」
蘇喬的表情沒有變化。
她的腦子裡在轉的不是蔣旭說的話本身，而是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來的動機。
「所以你現在提供工作，是為了補償。」
「不全是。」蔣旭直視她，「我知道你逃婚了，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個人在海城沒有著落。我不是要追你回來，我只是想幫忙。你可以只把我當老闆。」
蘇喬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放下。
「合同給我看一下。」
蔣旭愣了一下，眉毛抬了抬。
「合同？你現在就要？」
「你不是來談工作的嗎？沒有合同我怎麼判斷要不要接。」
蔣旭笑了一下，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過來。
「我確實準備了，你看看。」
蘇喬接過去沒有當場翻開，折了一下塞進自己包里。
「公司註冊資料也給我一份，營業執照副本和股東信息。」
蔣旭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個我回去讓法務發你郵箱。」
「可以。」
蘇喬站起來，包帶掛上肩膀。
「我先走了，資料到了我會看的。」
林婉清著急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喬，你怎麼不多坐一會兒？蔣旭特意請了半天假來見你的。」
「合同比聊天有用。」
蘇喬拍了拍林婉清的手背，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
「謝謝你安排。」
她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到了門外才掏出來看。
不是陸桉，是APP。
通知彈出來的界面和之前不同，沒有好感度數字，沒有霍執的狀態信息。
灰色底框上只有一行字。
關聯人員數據異常，檢測到非目標信號源。
蘇喬把這條通知截圖，退出咖啡館三百米後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撥了陸桉的電話。
「查到了嗎？」
陸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壓得很低。
「查到了。海潮文化的首筆注資來自一家叫'恆信達'的投資諮詢公司，註冊在臨江市，法人是個代持的空殼身份。」
蘇喬靠著街邊的欄杆沒有說話。
「但這不是重點。」陸桉繼續，「恆信達的工商登記地址，跟你那天計程車套牌車輛最後一次出現的路口，在同一棟寫字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