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住所定了，臨江半山別墅區，霍家提前三個月裝修好的。」
林婉清坐在化妝鏡旁邊，語氣輕鬆。
蘇喬翻到協議附件第七頁，拿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緊。
「出行配專車和兩個安保，工作也安排好了，從雜誌社調去霍氏旗下的文化傳媒。」
那行小字印得很清楚：乙方工作變動需經甲方安全評估後執行。
甲方霍執，乙方蘇喬，連措辭都跟僱傭合同一個格式。
協議沒有限制財產，沒有約束社交圈，甚至保留了她提出離婚的權利。
看起來很體面。
可每一條所謂的「自由」背後，全都預設好她會住進他的房子，坐他的車，去他挑好的公司上班。
人還沒嫁，路已經鋪到三年後了。
「喬喬？」
林婉清探過頭來。
「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喝點水？」
蘇喬合上文件夾，放回桌面，動作很輕。
「這份附件什麼時候給我的？」
「昨晚，霍家那邊律師送過來的，說讓你今天簽字就行，不急。」
不急。
訂婚宴兩小時後開始，賓客名單三百人。
霍家的，蘇家舊交的，商圈的，媒體的。
全到齊了才叫不急。
蘇喬站起來走到衣架旁邊。
象牙白的禮服掛在那裡，裙擺垂到地面，袖口繡著極細的銀線。
手指碰到衣架邊緣，又收回來。
「婉清，幫我拿一下柜子里那個黑色的雙肩包。」
林婉清眨了下眼。
「你要換包？禮服配那個不合適吧。」
「不換包。」
蘇喬蹲下來，從行李箱底層摸出一件深灰色薄外套，疊好塞進包里。
身份證，銀行卡，充電器，一樣一樣碼進去。
動作不快，但每樣東西放得很準。
林婉清慢慢站起來，笑容還掛著，眼神已經變了。
「喬，你在幹什麼？」
「我不簽。」
蘇喬拉上包的拉鏈，直起身。
「這個協議，這場訂婚，不簽，不去了。」
林婉清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
「你冷靜一點，外面三百個人等著呢，霍執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
蘇喬把訂婚戒指從無名指上退下來，放在化妝檯上。
鑽石在燈光下轉了半圈，慢慢停住。
「所以我現在走，比兩小時後走，對所有人都好。」
林婉清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攔。
蘇喬換掉高跟鞋，穿上平底的白色帆布鞋，把禮服留在衣架上。
背包帶子勒在肩膀上的時候，整個人鬆了口氣。
「我幫你叫車？」
「不用。」
門推開，走廊盡頭是後勤通道。
蘇喬的腳步很快，帆布鞋底踩在瓷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身後的門關上那一刻，林婉清站在原地等了十秒。
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一個沒有備註名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她走了，後勤通道，往地下車庫方向。
發送。
屏幕亮了一下，對方已讀，沒有回覆。
林婉清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兩秒。
然後拉開門，換上一副擔憂的表情，朝走廊盡頭喊：
「喬？你去哪了？」
沒人應。
走廊空蕩蕩的，只有消防指示燈閃著綠光。
地下車庫的空氣帶著汽油味和混凝土的潮氣。
蘇喬在出口處攔到一輛計程車，報了高鐵站的地址。
然後靠在后座上，把包抱在膝蓋上。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多出一個她從沒下載過的圖標，圓形的，粉白漸變底色，中間是一顆跳動的心率線。
《心動APP》。
蘇喬盯著它看了三秒，沒有點開，先去設置里找卸載入口。
長按圖標，沒有彈出刪除選項。
進應用管理，搜索欄里輸入名字，顯示「該應用為系統核心組件，無法移除」。
什麼時候裝的。
誰裝的。
手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
界面加載的瞬間，彈出一張全屏面板。
最上方是一行粗體字：
目標：霍執。
好感度：100。
當前狀態：極度焦慮。
自毀風險：持續上升中。
蘇喬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沒有滑動。
計程車拐進主幹道，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她想關掉這個東西。
想把手機直接關機。
想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可那行紅色的字還在跳。
持續上升中。
這是霍執的新花樣？
把監控軟體做成戀愛遊戲的殼子，讓她每時每刻都能看見他的情緒數值，好讓她不敢走遠？
蘇喬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壓在包上。
呼吸了兩次。
車內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低頻振動從座椅底部傳上來。
翻回手機。
紅字還在。
好感度的數值沒變過，100，滿得讓人喘不上氣。
蘇喬往下劃了一下，頁面底部彈出一條新通知。
字體比其他部分小半號，紅色背景框，閃爍頻率很快：
【危機警報】目標已進入高危區域，請在十分鐘內阻止其獨處。當前位置：臨江國際酒店，頂層休息室。
十分鐘。
蘇喬看了一眼導航上距離高鐵站的時間。
十四分鐘。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屏幕上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走了。
09:47。
09:46。
她沒有按返回鍵。
也沒有讓司機掉頭。
坐在計程車后座，膝蓋上的包帶被她攥出了褶皺。
09:31。
她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