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邊。
南京。
五月初五，一年一度的閱江晚宴準時開始了。
劉孔昭等人正和眾人推杯換盞。
不時有人過來談笑風生。
還有幾個小官員之間開始比拼書法。
官員們絲毫沒有意識到馬上會發生什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高弘圖走了過來，輕聲道，「什麼時候動手？」
馬士英道，「等趙之龍上來，我們就動手。」
高弘圖點了點頭，準備夾口菜吃吃。
忽然隔壁桌的一個官員站了起來，端著酒杯就過來了。
滿臉通紅就要和劉孔昭乾杯，劉孔昭不好推辭，笑著喝了。
轉著圈和高弘圖等人都喝了，那人還不走，搖搖晃晃又走到馬士英面前，開始拍馬屁，「馬公，今日端午，下官三生有幸……」
馬士英面上還在勉強笑著，心裡已經給這個人判了死刑。
聽了幾分鐘，心裡實在不耐煩，但也只能
卻不想無巧不成書，另一桌的人失手打碎了一壺茶。
發出一聲脆響。
埋伏在樓下的趙之龍部，聽到這聲，以為是信號到了，馬上就亂鬨鬨一擁而上。
甲冑碰撞，刀劍出鞘。
軍靴聲四起。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百官的酒都醒了半分。
趙之龍衝進來，卻沒見劉孔昭摔杯。
不清楚狀態的他，一時間定住了。
劉孔昭正要解釋。
只見那個官員醉的太厲害，還在不知死活喊，「好，摔的好，今日端午，能和各位大人一起喝酒，真是痛快。」
說罷他也把自己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樓下還沒進場的士兵，一聽這聲音，以為遇到了什麼麻煩，馬上全體出動，把閱江樓圍的水泄不通。
馬士英搖了搖頭，哎，時間也差不多了，事已至此。
那就開始吧。
他站起身來，示意眾人安靜，「諸位同僚，近日有一件大事，本官要在此宣布。」
「崇禎在位17年，任用奸邪，殘害忠良。本官今日與誠意伯共同一呼，在此呼籲大家一起扶保社稷，奉天討逆。」
死寂。
只有那個喝醉酒的官員顫顫巍巍道，「馬公，這是要造反？」
馬士英皺了皺眉，「這叫舉義。」
那人點頭，「那我不參與，我要回家了。」
說罷徑直就要離開。
馬士英使了個眼色。
這人從此下落不明。
高弘圖及時救場。
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從袖中拿出一卷檄文。
抑揚頓挫開始念，「偽帝崇禎登基十七年，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今略陳其罪，布告天下。」
「其一，橫徵暴斂，加派三餉，致使天下流民四起，百姓賣兒鬻女。」
「其二，陷害忠良，諸如孫傳庭，陳新甲，鄭鄤等忠臣良將，卻被其斬殺。」
「其三不懂治國，惡政頻出，逼反張獻忠李自成，致使中原糜爛。」
「其四，剛愎自用，所用非人。十七年每個大學士換了55個，兵部尚書換了14個。朝令夕改，反覆無常。」
「其五。刻薄寡恩。孫承宗當世名將，被逼的告老還鄉。盧象升忠勇無雙，戰死沙場，卻連個諡號都沒有。」
「其六，識人不明。崇禎朝短短十七年，就出了溫體仁周延儒魏藻德臣陳演四個大權臣，個個只會溜須拍馬，卻能成為內閣大學士。而真正能做事的人，卻被棄如敝履，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念到此處，高弘圖聲音越發激動，「崇禎以一人禍亂天下，我輩豈能坐視不理，今擁立福王扶保社稷，此乃順天應人一舉。諸位當共襄盛舉。」
說完後，眾人皆沉默了。
不得不說高弘圖這篇檄文寫的真好。
崇禎還真是這樣。
六條大罪，條條有理有據。
鐵證如山。
但是造反不造反，這是個問題。
劉孔昭見眾人不語，終於站起來道，「諸位只有兩條路，要麼今日隨我等起義，擁立福王，簽字畫押。要麼就下長江游泳。」
說罷，拿出紙筆，要大家簽字。
沉默是今晚的主題。
一炷香過後，還是無人上山。
趙之龍二話不說，隨機抽取一位幸運觀眾，扔到了長江之中。
這下眾人知道裝傻逃不脫了。
應天府尹王永吉嘆了口氣，第一個衝上前，拿起筆就三下五除二，落筆簽了個名字。
馬士英低頭一看。
上面寫著「王永永」三個字。
馬士英微微一笑，「王大人，你字簽錯了。」
王永吉低頭看了看，「哦……哦……哎呀……下官太激動了，沒想到我這等人，竟然能參與拯救大明的活動，我這就重寫。」
說罷，再度寫了一次。
寫完王永吉低聲道，「馬公，行了吧，字簽了可以走了吧。」
「還不行，等下還有事。」馬士英怎麼可能放人走呢。
王永吉是真不想當這個反賊，字簽了不要緊，可以解釋，但是和他們混在一起那才真要完。
「那我能不能去上個茅房，喝多了。」王永吉使用了尿遁之法。
馬士英冷冷一笑，「憋著。」
不到半個時辰，能簽的都一股腦把名簽了。
不服的大多扔進江中。
只有幾位老臣也不願意參與，但是德高望重。
比如南京禮部尚書尚書顧錫疇，都七老八十了，名聲大，學生多。
不好直接殺。
被馬士英客客氣氣請走，送進了一處宅院。
進門一看，史可法和張慎言正在下圍棋，還在爭論點三三能不能下。
史可法神態激動，「我覺得三三一定是星位的克星。」
「放屁，點三三就是俗手惡手。」
聽到門口動靜，兩人抬頭一看，幾位老面孔的人被推了進來。
史可法樂了，「又來幾位。」
張慎言又低下頭研究圍棋，「習慣就好。」
新來的幾人被這兩人的表現驚訝到了。
顧錫疇走上前，怒氣沖沖，「史可法，張慎言，你們兩個畜生，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在玩圍棋，大明要完了。」
說罷就要掀桌。
張慎言和史可法連忙把顧錫疇胳膊拉住。
史可法勸道。「顧公，你放寬心，馬士英劉孔昭他們成不了。」
顧錫疇不解，「怎麼成不了？北方都打成白地了，哪裡還有能力南下平叛徒。」
史可法搖搖頭，「顧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劉孔昭馬士英趙之龍等幾個有什麼能力？高弘圖有點能力，但是他無門無派，孤家寡人一個。而且他們一個能打的將領都沒有。」
顧錫疇還是不同意，「他們是不能打，但是陛下難道能打了？」
張慎言笑道，「顧公多慮了，他們不僅是不能打，而且都造反了，還在留後路。怎麼成得了呢？」
顧錫疇疑惑道，「後路？」
張慎言點點頭，「你看我們不參與他們的行動，竟然還不殺，這不就是留後路嗎，放寬心吧，顧公，到時候他們還得求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