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掛斷了手裡的電話,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廢品收購站,循著一絲微弱的呻吟聲,目光鎖定在牆角一個生鏽的鐵皮柜子上。
「把柜子推開!」
趙虎一揮手,兩名特警上前發力,沉重的鐵皮櫃被推到一邊。
地面上露出了一扇隱蔽的地下室鐵門。
一股刺鼻的汽油燃燒味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順著門縫直往外竄。
李建軍咽了一口唾沫,雙手握緊五四式手槍,一腳踹開了虛掩的鐵門。
當戰術手電的光柱照亮地下室的瞬間,所有身經百戰的老刑警都僵硬在了入口處。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角落裡的汽油桶正吐著暗紅色的火苗,焚燒著一堆沾滿血塊的衣物。
成捆的百元大鈔像廢紙一樣散落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但真正鎖死所有人視線的,是躺在廢墟中央的那個兩百多斤的壯漢。
轄區內出了名的狠角色王彪,此刻正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他的右側手腕呈現出一個完全違背人體構造的九十度直角。
森白的橈骨碎片刺穿了粗糙的皮膚,直接暴露在渾濁的空氣中。
他寬闊的胸腔有著明顯的凹陷,顯然是肋骨遭遇了毀滅性的鈍器撞擊。
一灘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淡黃色液體,正從他的褲襠處向四周蔓延,混合著他不斷咳出的鮮血。
王彪渾身劇烈痙攣著,雙眼毫無焦距地盯著天花板,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嘶啞求饒聲。
而在這堆令人作嘔的血肉爛泥旁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祁淵正安靜地站著。
他身上的輔警制服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沒有,皮鞋纖塵不染。
左手提著半瓶沒喝完的兩塊五冰紅茶,右手正慢條斯理地推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斯文,乾淨,溫和。
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整個地下室的畫面透著一種荒誕的驚悚感。
李建軍緩緩壓低了槍口,嘴巴張合了好幾次,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祁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祁淵擰開冰紅茶的塑料蓋,仰起頭喝了一小口。
「所長,我在上面買水,聽見砂輪機的聲音,又聞到了血液毛髮被焚燒的焦臭味。」
「我下來查看情況,這人不僅拿三棱軍刺試圖襲擊我,左手還伸向後腰準備拔槍。」
趙虎聞言,立刻上前一腳踢翻了王彪的身體。
一把子彈上膛的自製改造型六四式手槍,噹啷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身後的特警們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是讓這種亡命徒拔出槍,今天在這個狹窄的地下室里,絕對會出人命。
「為了防止他危害公共安全,我只能採取了一點正當防衛的果斷措施。」
祁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匯報今天路口的紅綠燈時長。
李建軍指著地上那截刺破皮膚的白骨,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的果斷措施,就是把一個兩百斤的壯漢打成重度殘廢?」
祁淵嘆了口氣,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無奈的委屈。
「所長,我真的只是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人體腕部的舟骨和月骨其實非常脆弱。」
「當關節被鎖死,側向施加超過一百二十公斤的壓強時,骨頭斷裂的聲音就像折斷一根乾脆麵一樣清脆。」
「至於他的胸口,我只是用了一個標準的膝撞,想打斷他的呼吸節奏而已。」
祁淵低下頭,看了眼地上還在抽搐的王彪。
王彪接觸到祁淵的視線,嚇得猛地往後縮去,在地上的尿液里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我剛才只是好心地向他科普了一下他身上的傷情。」
「我告訴他,如果斷裂的第四根肋骨不小心刺破了胸膜腔,他會在十分鐘內慢慢被自己的血液淹死。」
祁淵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歉意的溫和微笑。
「誰知道他的心理素質這麼差,聽完之後直接就嚇尿了。」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汽油桶里尚未燒完的布料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趙虎握著手電筒的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看著祁淵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用最溫柔的語氣,探討著最恐怖的解剖學死亡過程。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派出所里那個碎屍殺手會崩潰到失禁了。
張衛國此刻剛喘著粗氣從樓梯上擠下來。
當他看清地上的慘狀時,手裡端著的搪瓷茶缸猛地傾斜。
滾燙的枸杞水全灑在了他的皮鞋面上,他卻像失去了痛覺神經一樣,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你……你真的只是個疏導交通的輔警?」趙虎喉結滾動,艱難地問出了這句話。
祁淵認真地點了點頭,把搭在手臂上的螢光綠反光背心重新穿在身上。
「是的趙隊長,城南十字路口的紅綠燈還沒修好。」
李建軍用力揉了揉狂跳的太陽穴。
「還管什麼紅綠燈!兇器找到了,贓款在這裡,同夥也抓住了!」
「你小子今天算是捅破天了,趕緊跟我回局裡做個詳細筆錄!」
「市局肯定要給你記大功,獎金絕對少不了你的!」
祁淵沒有動。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表面磨損嚴重的雜牌手機,按亮了屏幕。
「所長,現在是晚上六點整。」
李建軍愣住了,沒明白他的意思。
祁淵把手機塞回口袋,順手理了理反光背心的衣領。
「我的下班時間到了。」
「輔警是沒有加班費的,而且東街那家黃燜雞米飯去晚了就只剩雞脖子了。」
「筆錄我明天早上打卡之後再補給您。」
說完,祁淵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的王彪一眼,轉身上了樓梯。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台階上的血跡,生怕弄髒了自己剛擦亮的皮鞋。
全副武裝的特警們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所有人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那個穿著反光背心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出口。
徒手干翻持槍悍匪,破獲驚天碎屍大案。
結果他心裡最惦記的,居然是去吃一碗黃燜雞米飯?
這就是月薪兩千五的打工人該有的鬆弛感嗎?
十分鐘後,江海市華燈初上。
祁淵騎著他那輛二手雅迪小電驢,慢悠悠地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里。
他頭上戴著那個印有卡通小黃鴨圖案的黃色安全頭盔。
微涼的晚風吹拂在臉上,帶走了地下室沾染的最後一絲血腥氣。
他其實並不在乎什麼記功和獎金。
剛才捏斷王彪手腕的瞬間,系統再次收穫了一大波極致的恐懼破防值。
那種力量在肌肉里奔涌的充實感,比幾千塊錢的獎金來得實在得多。
小電驢拐進了一條老舊的居民區巷子。
這裡是江海市還沒來得及改造的城中村,路燈昏暗,更是監控攝像頭的盲區。
祁淵把車速降到了十五碼,盤算著一會黃燜雞要不要加個滷蛋。
就在他即將駛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時。
一道灰色的乾瘦黑影突然從路邊的垃圾桶後面竄了出來。
那個人影距離小電驢的車輪起碼還有三米遠。
卻見他雙腳在地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條浮誇的拋物線。
「哎喲!」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一個穿著舊布衫的老大爺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側小腿,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撞人啦!警察騎車撞死人啦!」
「我的腿斷了!今天沒個十萬八萬,你別想走!」
祁淵穩穩地捏住了小電驢的剎車。
他把車停在原地,慢條斯理地摘下頭上的小黃鴨頭盔,掛在車把手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看著地上那個叫喚得震天響的老大爺,祁淵嘴角的溫和笑意一點點蕩漾開來。
在監控盲區,碰瓷一個剛把悍匪骨頭捏碎、渾身掛滿系統技能的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