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十字路口的晚高峰堵成了一鍋亂粥。
紅綠燈黑屏罷工,汽車喇叭聲響成一片,煩躁的司機們探出車窗互相問候對方族譜。
祁淵穿著那件大兩號的螢光綠反光背心,站在馬路正中間。
他慢吞吞地揮舞著手裡的紅白螢光棒,時不時推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每當有路虎或者大G想強行插隊,他就會走過去,用保溫杯敲敲對方的車窗。
對方剛要發火,對上祁淵那雙清澈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頓時咽下了罵人的髒話,乖乖倒車。
疏導了半小時,十字路口終於勉強恢復了緩慢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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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淵覺得有些口乾,走到路邊一家連招牌都掉漆的小賣部。
「老闆,拿瓶冰紅茶,兩塊五的那種。」
他從兜里摸出三個硬幣,放在布滿油污的玻璃櫃檯上。
就在他擰開瓶蓋,準備仰頭喝水的時候。
「西裝暴徒體質」帶來的五感強化,讓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街道喧囂的異響。
聲音是從小賣部隔壁傳來的。
那是一家大門緊閉的廢品回收站,捲簾門上還用紅漆噴著個大大的「拆」字。
祁淵停住了喝水的動作。
他聽到了砂輪機高速旋轉打磨金屬的尖銳摩擦聲。
伴隨著那刺耳的噪音,空氣中飄來一股很淡、但絕對無法忽視的味道。
那是棉質衣物混合著乾涸血液,被扔進火盆里焚燒時產生的焦臭味。
一牆之隔的廢品站地下室里。
滿臉橫肉的光頭王彪,正滿頭大汗地踩著砂輪機。
火星四濺中,一把帶著鋸齒的砍骨刀正在被一點點磨平原本的血槽。
他剛才接到了在外面的眼線打來的電話,說他那個殺人分屍的同夥在雙橋派出所被抓了。
王彪當時就罵了娘。
平時連個屁都放不響的老實人,怎麼剛進派出所不到半小時就把他供出來了。
他把旁邊一個黑色塑膠袋倒提起來。
裡面裝著幾件沾滿暗紅色血塊的衣服,被他一股腦倒進了燃燒的汽油桶里。
「真特麼是個廢物,連個片警都扛不住。」
王彪啐了一口唾沫,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往裡面塞成捆的現金。
只要把這把破刀的齒磨平,衣服燒完,他從地下室的暗道溜走,神仙也找不到他。
就在他準備把最後兩沓鈔票塞進包里的時候。
地下室那扇加厚的隔音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門鎖處的鋼舌,像是被某種蠻荒巨獸用蠻力硬生生擠壓變形。
「嘎吱——」
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撞在水泥牆上,落下大片灰塵。
王彪猛地拔出腰間那把專門用來防身的自製三棱軍刺,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般轉過身。
背光處,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脫掉了外面那件螢光綠的反光背心,搭在手臂上。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還提著半瓶沒喝完的冰紅茶。
「不好意思,打擾你銷毀證據了。」
祁淵往前邁了一步,走下台階,皮鞋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踩出沉悶的迴響。
王彪愣了兩秒,隨後面露猙獰。
他看著祁淵肩章上那代表著底層輔警的兩道拐,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以為是市局的特警突擊隊摸上來了,結果就來個這種貨色。
「哪來的小崽子,敢一個人跑到爺爺的地盤撒野。」
王彪掂了量手裡的三棱軍刺,刀尖閃爍著幽藍的淬火光芒。
「本來今天不想見血,既然你這破輔警自己送上門來找死,爺爺成全你!」
話音未落,王彪雙腿猛地發力。
兩百多斤的壯碩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坦克,帶著凌厲的風聲撲向祁淵。
三棱軍刺直奔祁淵的喉嚨,這一下要是紮實了,能直接在脖子上捅出一個透明窟窿。
祁淵沒有躲。
他甚至連握著冰紅茶瓶子的左手都沒有抬起來。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溫和的視線越過王彪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燃燒的汽油桶。
就在刀尖距離祁淵咽喉不到三厘米的瞬間。
祁淵空著的右手突然動了。
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
王彪只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祁淵修長的五指,如同鋼澆鐵鑄的老虎鉗,死死捏住了王彪握刀的手腕。
不管王彪怎麼脹紅了臉拼命用力,那把軍刺都無法再向前遞進哪怕一毫米。
「手腕下壓發力,力從地起,動作很標準。」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像是大學裡的解剖課導師在點評學生的作業。
「可惜,腕骨關節的承受極限,只有大概一百二十公斤。」
祁淵的手指猛地向下一翻。
「咔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頭斷裂聲,在地下室里突兀地響起。
王彪引以為傲的粗壯手腕,呈現出一個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九十度詭異折角。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三棱軍刺「咣當」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王彪那張橫肉叢生的臉瞬間扭曲成了紫紅色。
殺豬般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從他喉嚨里衝出來。
祁淵右腿膝蓋已經猶如出膛的炮彈,狠狠撞擊在王彪的胸口上。
「砰!」
巨大的悶響仿佛一柄重錘敲擊在破鼓面上。
王彪兩百斤的身體倒飛出去四五米遠,撞翻了擺滿廢金屬的貨架。
漫天飛舞的鐵鏽和零件中,王彪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嘔出混合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肋骨斷了至少四根。
他掙扎著抬起頭,驚恐萬狀地看著正用冰紅茶瓶蓋撣去袖口灰塵的祁淵。
這哪是個疏導交通的輔警。
這分明是個人形推土機啊!
祁淵慢條斯理地走到王彪面前,蹲下身子。
他拿起地上那把被磨平了血槽的砍骨刀,用刀背輕輕拍了拍王彪已經被冷汗浸透的臉頰。
「現在,能安靜點了嗎?」
王彪拼命地點頭,眼淚和著嘴裡的血水一起往下流,連半點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了。
與此同時,廢品站地上的捲簾門外。
三輛警車一個急剎車停在路邊,車門齊刷刷拉開。
所長李建軍全副武裝,穿著防刺服,手裡端著五四式手槍,第一個衝下車。
刑偵支隊隊長趙虎帶著幾名特警緊隨其後。
「就是這家!嫌犯交代的窩點!」
李建軍一腳踹在捲簾門上。
門沒鎖,「嘩啦」一聲卷了上去。
十幾把槍口瞬間對準了廢品站內部,戰術手電的光柱在堆積如山的紙殼和酒瓶上掃過。
「警察!不許動!」
趙虎大吼一聲,帶人呈戰術隊形突入。
然而,空曠的廠房裡除了老鼠的吱吱聲,沒有任何活人的動靜。
李建軍伸手摸了摸牆角一個生鏽的鐵皮柜子,上面落滿了灰塵。
「不對勁,這裡起碼三個月沒人活動過了。」
趙虎皺起眉頭,收起槍。
「老李,你們抓的那個變態殺手是不是在放煙霧彈?故意報個假地址拖延時間?」
李建軍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急出了汗。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回派出所,讓人加大力度審訊那個殺手的時候。
他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輔警祁淵。
李建軍按下接聽鍵,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不是讓你在路口指揮交通嗎?打什麼電話!我這邊正抓人呢!」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那是男人因為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聲帶撕裂發出的哀鳴。
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物體撞擊聲。
李建軍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滑動。
「祁淵……你那邊什麼聲音?你把人怎麼了?」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隨後,祁淵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委屈的聲音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所長,我也不想啊,我真沒想嚇他……」
「可他非要拿軍刺捅我,我正當防衛扭斷他幾根肋骨,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