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滋」的電流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男人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擴張,眼白里迅速爬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
他的上下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磕碰,發出密集且沉悶的「咯咯」聲。
那雙原本隨意搭在腿上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死死摳住鐵椅子的邊緣。
指甲因為過度用力已經翻卷,滲出殷紅的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祁淵那張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在他扭曲的視線里,正在一點點剝落人類的偽裝。
這哪裡是個領著兩千五月薪的底層輔警。
這分明是個披著人皮,剛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索命的怪物。
祁淵拉過對面的鐵椅子,不緊不慢地坐下。
他將手裡的黑色保溫杯放在桌角,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悶響仿佛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男人的心臟上。
男人的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後背的灰色夾克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其實你的反偵察意識很不錯。」
祁淵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依舊像是在跟鄰居拉家常。
「知道避開主幹道的監控,也知道選擇城南化工廠那種荒廢了十年的地方。」
「那裡的地下排污管道常年不見天日,牆壁上長滿了厚厚的墨綠色苔蘚。」
祁淵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著下巴。
「管道里的積水帶著一股濃烈的硫化氫發酵的臭雞蛋味,剛好能掩蓋掉屍體腐爛和血液腥甜的氣息。」
男人的呼吸徹底亂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嘶啦聲。
他試圖把頭扭向一邊,不敢去看祁淵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
但祁淵的聲音卻像一條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耳膜直往腦髓里鑽。
「你當時是蹲在地上的,對吧?」
祁淵突然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虛握了一下,做了一個握刀的姿勢。
男人的脖子僵住了,眼角的肌肉開始瘋狂抽搐。
「受害者的屍體被你平放在那塊生鏽的鐵板上。」
「你先用剔骨刀順著她的頸椎骨縫隙切入。」
祁淵的手腕在半空中輕輕一划,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切割一塊頂級的惠靈頓牛排。
「刀刃劃開皮下脂肪層的時候,阻力很小,會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但是當刀鋒觸碰到頸椎軟骨時,那種滯澀感讓你不得不加大手腕的力量。」
男人猛地抬起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拼命搖著頭,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甚至當成變態戰利品來回味的畫面,正被祁淵殘忍地硬生生扯出來。
祁淵沒有停下,他甚至站起身,繞過了那張審訊桌。
他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噠、噠」聲。
每一下都精準地踩在男人崩潰的神經線上。
「剔骨刀處理完關節後,你換了那把鋸齒狀的砍骨刀。」
祁淵停在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咔噠。」
祁淵用舌尖輕輕頂了一下上顎,模擬出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
男人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捂著耳朵的雙手把頭皮抓出了幾道血痕。
「砍斷股骨和脛骨的時候,骨渣飛濺了起來,打在你的臉上。」
「你當時沒有躲,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覺得那種溫熱的觸感很刺激。」
祁淵彎下腰,嘴唇湊近男人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裝袋的時候,你是個講究人。」
「腹腔里的內臟,你特意在旁邊的積水坑裡清洗過,尤其是腸道里的污物,你忍受不了那種味道。」
「你把它們分裝在五個黑色的厚實垃圾袋裡。」
「為了防止袋子在管道積水裡浮起來,你還在每個袋子裡塞了半塊紅磚。」
男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慘叫。
他猛地放下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把臉埋進雙膝之間。
他想逃離這個房間,想逃離這個聲音。
可是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聽使喚。
祁淵直起腰,退回審訊桌旁,重新端起那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杯。
「你以為把現場沖洗一遍,把兇器扔進江里,再跑大街上找個老頭打一架,混進派出所就能洗清嫌疑?」
祁淵吹了吹杯口的水汽,輕輕抿了一口。
「可惜,你衣服下擺動脈噴濺的血跡出賣了你。」
「你右手勒痕的深度暴露了你的作案手法。」
「你身上那股混合了硫化氫、鐵鏽和人血的獨特味道,在你推開派出所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把你的底褲都扒光了。」
男人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僵硬地抬起頭,那張油膩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血色。
他的鼻涕和眼淚混雜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
他看著正在慢條斯理喝水的祁淵,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變態。
這是一個比他還要變態一萬倍的魔鬼。
他連受害者腸道里的污物洗沒洗過都知道!
這根本不是推理,這簡直就是他趴在自己背上,親眼看著自己切下了每一刀!
一股強烈的熱流突然從男人的大腿根部湧出。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灰色的褲管滴落,在鐵椅子下方的水泥地面上匯聚成一灘散發著騷臭味的水漬。
他失禁了。
引以為傲的心理防線,在祁淵溫和的聲線中,被碾壓成了齏粉。
「別……別說了……」
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他猛地從椅子上滑落。
撲通一聲。
他雙膝重重地跪在滿是尿液的地面上,顧不上髒污,拼命用額頭撞擊著水泥地。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是我殺的!是我切的!是我把她扔進化工廠管道的!」
男人一邊磕頭一邊嚎啕大哭,眼淚鼻涕甩得到處都是。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一切都招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充滿壓迫感的房間。
就算是被判死刑吃槍子,也比面對這個推著金絲眼鏡的輔警要強一百倍。
「快把這身警服脫了吧,你根本不是警察,你是閻王爺啊!」
男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甚至伸出手想去抓祁淵的褲腿求饒。
祁淵微微往後退了半步,嫌惡地避開了那雙沾滿罪惡和尿液的手。
他看著地上爛泥一般的連環殺手,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祁淵平淡地把保溫杯蓋擰緊,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就在男人磕頭磕得頭破血流,哭喊聲響徹整個走廊的瞬間。
祁淵的腦海深處,猛地響起一道冰冷而清脆的機械電子音。
【叮!檢測到目標罪犯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產生極度絕望、恐懼與自我毀滅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