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江海市雙橋派出所。
祁淵準時擰緊了手裡的黑色保溫杯，順便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他拿起桌上那張寫著「月薪兩千五」的工資條，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警服口袋。
作為一名最底層的輔警，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調解大媽跳廣場舞搶地盤，或者幫王大爺找走丟的哈士奇。
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三個月，前世身為頂尖法醫兼刑偵專家的他，早就適應了這種鹹魚生活。
反正工資就這麼點，到點下班乾飯才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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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點！搶個煎餅攤子還能動刀子，出息了你！」
大廳門被推開，老警張衛國罵罵咧咧地走進來。
他手裡還拽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頭髮油膩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衝著張衛國討好。
「警察同志，真不是我先動的手，是那賣煎餅的老頭拿鐵勺子敲我腦袋，我這就叫正當防衛。」
張衛國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水。
「少廢話，尋釁滋事，錄個筆錄，交兩百塊罰款滾蛋。」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向張衛國。
「謝謝警官，我這就交罰款。」
祁淵正準備跨出門檻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了中年男人那件灰色夾克的下擺上。
那裡有幾點暗紅色的斑駁痕跡。
張衛國剛才以為那是打架時蹭破皮蹭上的血，或者是賣煎餅老頭攤子上的辣醬。
但祁淵前世看了十年的屍體，這東西他太熟了。
斑點呈現出細微的驚嘆號形狀，尾部朝下，邊緣帶有肉眼難辨的齒輪狀擴散。
這不是蹭上去的。
這是動脈被割破後，血壓導致血液呈噴射狀飛濺，落在衣物上形成的拋物線血滴。
更重要的是，中年男人遞煙的手很穩，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之間，有一道深可見肉的勒痕。
這種勒痕，通常是用力拉扯細尼龍繩或者魚線時才會留下的。
一個搶煎餅攤子打架的人，衣服上怎麼會有動脈噴濺血？手指上又怎麼會有絞殺勒痕？
祁淵金絲眼鏡後的雙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清脆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遭遇重大惡性案件嫌疑人，符合綁定條件。】
【罪惡克星·破防系統已激活！】
【系統規則：宿主通過審訊、推理、揭露真相，擊潰罪犯心理防線。】
【罪犯產生的恐懼、絕望、崩潰等破防情緒，可轉化為豐厚獎勵。】
祁淵捏著保溫杯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這三個月的鹹魚生活，似乎要提前結束了。
「張師傅，這人的筆錄，讓我來錄吧。」
祁淵轉過身，聲音溫和，像個虛心求教的晚輩。
張衛國拿著茶缸愣了一下，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平時踩點下班的輔警。
「小祁，你不是急著去吃東街那家黃燜雞嗎？」
祁淵走到飲水機旁，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杯子裡續了點熱水。
「突然就不餓了，正好練練手，您老歇著。」
張衛國擺了擺手，把登記表扔在桌上。
「行吧，反正就是個打架鬥毆的，問清楚在哪條街打的，錄完讓他交錢走人。」
中年男人被帶進了派出所盡頭的審訊室。
這間審訊室平時也就用來處理些偷雞摸狗的案子，連頭頂的白熾燈都有些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中年男人大喇喇地拉開椅子坐下，右腿順勢搭在了左腿上，鞋尖還跟著外面的車流聲一點一點地打著節拍。
他看著走進來的祁淵，眼神里透著幾分輕蔑。
一個連正式警銜都沒有的小輔警，肩章上那兩道拐，糊弄鬼呢。
祁淵反手帶上門，落鎖的「咔噠」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審訊桌後坐下，沒有翻開筆錄本，也沒有拿筆。
他就這麼端著保溫杯，隔著升騰的水汽，安靜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一秒。
十秒。
半分鐘。
審訊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中年男人抖動的鞋尖停了下來，他被對面那道溫和卻仿佛能看穿骨髓的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
「警官，趕緊問吧，我老婆還等我回家吃飯呢。」男人乾笑了一聲，伸手搓了搓膝蓋。
祁淵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
「衣服上的血，怎麼弄的？」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剛才和那老頭打架蹭的唄，他鼻子都讓我打出血了。」
祁淵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鐵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人的鼻黏膜毛細血管破裂，流出的是靜脈血，顏色偏暗紅，呈滴落狀。」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祁淵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交疊在身前。
「而你夾克下擺的血點，呈現噴射狀，邊緣呈齒輪狀向外輻射。」
「這是頸動脈被利器切開後，血液在一百二十毫米汞柱的血壓下，噴射而出形成的獨有形態。」
男人的呼吸明顯停頓了半秒，喉結快速上下滾動了一次。
他悄悄把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滑落，想藏到桌子底下。
祁淵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在白熾燈下反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勒痕還沒消退，看起來尼龍繩的直徑不超過兩毫米。」
「這種粗細的繩子，如果不勒住具有強烈掙扎反應的活體，是不會在掌心留下這麼深的印記的。」
男人的腰背不知不覺挺直了，屁股在鐵椅子上向後挪動了半寸，後背緊緊貼住了冰涼的椅背。
「警官，你電影看多了吧？我就是個殺豬的，白天剛在屠宰場幹完活，血是豬血，勒痕是綁豬留下的。」
祁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兩千五的工資條，慢慢平鋪在桌面上。
「江海市目前有三家大型屠宰場，全都採用了機械流水線電擊屠宰法，早就不需要人工綁縛和割喉了。」
「而且，豬的頸動脈距離皮膚足有七厘米深，普通殺豬刀根本無法造成如此完美的噴射飛濺。」
男人的雙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攥成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凸起，像蠕動的蚯蚓。
他死咬著後槽牙，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祁淵微微前傾身體，那張斯文俊朗的臉湊近了審訊桌的邊緣。
「讓我猜猜，你殺的不是豬，是個女人對不對？」
男人猛地抬起頭，原本渾濁的雙眼裡爆射出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凶光。
「身高大約一米六，體重不超過一百斤，長發，噴了街邊十塊錢一瓶的廉價香水。」
隨著祁淵一字一句的吐出，男人眼角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你先從背後用尼龍繩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在她快要窒息失去反抗能力時，用一把單刃剔骨刀切開了她的頸動脈。」
祁淵的聲音依舊溫和，就像是在探討今晚的菜譜，但這溫和卻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男人的咽喉。
「你在享受生命從她身體裡流逝的過程。」
男人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粗重，像一個漏風的破風箱。
「可是你犯了個錯誤，你太興奮了，沒躲開第一波血壓噴射。」
「不過這不怪你，畢竟她臨死前那種絕望的抽搐力度，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男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油膩的鬢角滑落，滴在灰色的夾克上，洇開一圈水漬。
他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無框眼鏡的年輕輔警，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鐵釘釘在解剖台上的青蛙。
從裡到外，連皮帶骨，被看了個乾乾淨淨。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我要投訴你！」
男人突然爆發，猛地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拍在鐵桌子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可是因為雙腿發軟，他起身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絲難堪的踉蹌。
祁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把桌面上那張兩千五的工資條重新摺疊起來。
「城南廢棄化工廠，地下二層的三號排污管道。」
祁淵嘴唇輕啟，輕飄飄地吐出這個地名。
男人的身體瞬間僵死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那個地方常年積水，溫度恆定在十度左右，確實是個藏匿屍塊的好地方。」
祁淵慢條斯理地把工資條重新塞回口袋，還拍了拍衣角。
「不過你分屍的手法太粗糙了，關節軟骨的切面凹凸不平，用的應該是鋸齒狀的砍骨刀吧？」
撲通。
男人雙腿徹底失去最後一點支撐的力氣，像一灘爛泥般重重地跌坐回鐵椅子上。
他死死抓著椅子的鐵扶手，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沒有血色的蒼白。
豆大的汗珠如同瀑布般從他臉上流下，砸在地上。
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仿佛被人抽乾了所有的力氣和狡辯的勇氣。
他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甚至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故意在大街上找人打架進派出所。
但在這個領著兩千五工資的輔警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完美犯罪，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太陽底下暴曬的爛肉。
祁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徹底癱軟的連環殺手。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
「你看，這警察比我還變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