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屏幕上,那具單薄的輔助模型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直接被那些致命的技能撕成了碎片。
林知嶼鬆開握著滑鼠的手。
指尖因為剛才那極限的反應速度而微微發麻。
他靠在電競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腔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肌膚上。
他死了。
但在那長達半秒的狂轟濫炸中,那些足以讓一個脆皮刺客死上一百次的控制和傷害。
沒有一滴,落在賀宴深的身上。
「打。」
林知嶼盯著屏幕,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厲。
「全殺了。」
耳機里沒有傳來男人的回應。
只有鍵盤被敲擊到近乎破碎的瘋狂聲響。
「啪啪啪啪!」
那聲音密集得像是一場急驟的冰雹,砸在比賽艙的每一寸空氣里。
借著林知嶼用命換來的這零點五秒的喘息時間。
賀宴深動了。
屏幕上,那個戴著面具的刺客英雄。
仿佛徹底解開了某種封印,化身為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男人的眼神冷,黑眸中翻湧的怒火和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唰!」
第一刀。
帶著一抹幽暗的紫黑色刀光,狠狠地劃破了歐洲隊中單的喉嚨。
那個剛才交出所有技能,正處於真空期的中單。
連交閃現的反應時間都沒有。
血條瞬間被清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Double Kill!」(雙殺)
系統的提示音在峽谷上空炸響。
歐洲隊剩下的三人瞬間慌了神。
他們看著那個猶如鬼魅般穿梭在戰場上的刺客,心底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懼。
技能空了。
他們用來秒殺賀宴深的所有底牌,全都被那個不知死活的中國輔助用肉身擋了下來。
現在。
面對一個滿技能、殺紅了眼的頂級刺客。
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撤!往防禦塔撤!」
歐洲隊的教練在後台急得嘶吼,聲音都劈了。
但賀宴深怎麼可能放他們走。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殘影連連。
修長的手指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一次精準到令人髮指的走位和傷害計算。
刺客的身形在狹窄的野區地形中來回穿插。
躲過了歐洲隊ADC倉促射出的流彈。
避開了敵方上單毫無章法的反撲。
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
「我的天吶!他還在秀!賀還在秀!」
國內的解說台。
兩個解說員已經激動得站了起來,嗓子喊得快要冒煙了。
「他在四個人的包圍圈裡洗澡!他不僅沒退,他還在往前壓!」
「這走位!這是人類能做出來的反應速度嗎!」
「他躲掉了所有的非指向性技能!他就像是個沒有實體的幽靈!」
屏幕上。
賀宴深的刺客一個刁鑽的回首掏。
鋒利的雙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十字交叉線。
狠狠地切碎了歐洲隊打野的護甲。
「Triple Kill!」(三殺)
系統女聲那毫無感情的擊殺播報,再次響起。
震得全場十萬名觀眾的耳膜都在發顫。
還有兩個。
歐洲隊的ADC和上單,已經退到了自家二塔的攻擊範圍邊緣。
他們以為自己安全了。
他們以為那個殘血的刺客,絕對不敢越過防禦塔的雷池半步。
然而。
賀宴深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男人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只有無盡的冷漠和殺戮的渴望。
他的刺客。
迎著防禦塔那刺目的紅色警戒線。
直接沖了進去!
「瘋了!他真的瘋了!」
英文解說員雙手抱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屏幕。
「他要越塔強殺!他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血了啊!」
防禦塔的雷射射線鎖定了刺客的身影。
一次,兩次。
刺客的血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下降。
但賀宴深手裡的刀,卻比防禦塔的攻擊更快、更狠。
「唰!」
一記乾脆利落的斬擊。
收割了那個瑟瑟發抖的ADC。
緊接著。
在防禦塔第三道足以致命的雷射射線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
刺客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利用擊殺後的短暫無敵機制和位移技能。
硬生生地。
踩著那條生與死的界限,從防禦塔的攻擊範圍中退了出來!
而歐洲隊的上單,在目睹了隊友被當面屠殺後,心態徹底崩潰。
他盲目地交出閃現,想要拉開距離。
卻被賀宴深一個精準的預判。
提前封死了退路。
手起。
刀落。
「Quadra Kill!」(四殺)
「Aced!」(團滅)
當那兩個象徵著絕對統治力的單詞。
化作巨大的金色字體,在屏幕中央炸開時。
整個巴黎國家體育場,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被這波毫無道理可言、純靠個人能力和默契碾壓的2打4。
震得大腦宕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隨後。
像是引爆了一顆壓抑已久的核彈。
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
如海嘯般,從四面八方的看台上席捲而下!
掀翻了整個場館的穹頂!
「贏了!這波團戰贏了!」
老麥在休息室里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抱著胖虎的脖子又哭又笑。
「我的老天爺啊!這兩個瘋子!他們倆硬生生打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啊!」
胖虎扯著嗓子大吼,眼淚都飆出來了。
「誰敢說我們小林是拖油瓶!這波捨命擋技能,換我我踏馬早尿褲子了!」
阿飛在旁邊用力拍著手,手心都拍紅了。
「這默契!絕了!這根本不是人在打遊戲,這是兩把神兵利器在融合啊!」
比賽艙內。
林知嶼看著屏幕上那四個倒在野區的敵方屍體。
聽著耳機里傳來的震耳欲聾的「Aced」。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癱軟在電競椅上,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冷汗浸透了後背。
手腕的酸痛和胃部的隱隱不適,在這一刻,都被那種劫後餘生、並肩作戰的巨大快感所取代。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命,給他的野王,鋪就了一條通往勝利的血路。
「林知嶼。」
耳機里。
傳來男人低沉、微啞的嗓音。
混雜著男人因為高強度操作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在呢。」
林知嶼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和小得意。
「我沒給你丟臉吧?」
賀宴深沒有立刻回答。
男人轉過頭。
那雙深邃冷硬的黑眸里,褪去了剛才在賽場上的嗜血與暴戾。
只剩下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心疼與縱容。
他看著少年那張蒼白卻笑得肆意飛揚的臉。
看著那雙因為剛才的緊張而泛著水光的桃花眼。
賀宴深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
越過兩台電腦的阻隔。
寬大滾燙的掌心,毫不避諱地覆上了少年汗濕的額頭。
大拇指指腹輕輕擦去他眼角沁出的一點淚水。
「沒丟臉。」
男人的聲音低得像是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情話。
「幹得漂亮。」
「等比賽打完。」
賀宴深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黑眸里的溫柔瞬間被無盡的殺意取代。
「老子要把他們,全殺光。」
徹底擊潰了歐洲隊的心態。
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體系,在這兩個配合得天衣無縫的瘋子面前。
變成了一堆廢紙。
接下來的比賽,完全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賀宴深操控著那台滿級殺戮機器。
在林知嶼的保駕護航下,猶如無人之境。
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爆發傷害。
歐洲隊的防線像是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十九分五十秒。
距離二十分鐘的常規投降時間,還有十秒鐘。
TKG帶著大龍BUFF和超級兵。
像是一輛轟鳴的重型坦克,無情地推上了歐洲隊的高地。
「轟——」
伴隨著絢爛的技能光效和一聲沉悶的巨響。
歐洲隊的主水晶樞紐,在絕望的哀鳴中。
轟然坍塌。
碎裂成無數塊冰冷的殘骸。
「VICTORY!」
巨大的金色英文字母,在屏幕中央躍動。
二十分鐘不到。
TKG以一種恐怖的碾壓姿態,狠狠地扇了那些質疑者一個響亮的耳光。
全場十萬名觀眾。
起立!
歡呼!
聲浪震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