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房門合頁發出一聲略帶年代感的輕響。
在這劍拔弩張的澄清時刻,被無限放大。
林知嶼高舉著右手的拳頭。
嘴裡那句「我們真的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已經滾到了舌尖。
卻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隨著轉頭的動作,驚恐地咽了下去。
直播間裡,幾百萬雙眼睛通過高清攝像頭。
齊刷刷地越過林知嶼的肩膀,死死盯住了那扇被推開的門。
門後。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走廊的光,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是賀宴深。
男人剛洗完澡。
平時那身冷酷凌厲的戰隊制服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寬鬆的深墨色真絲居家睡袍。
睡袍的腰帶松松垮垮地繫著。
隨著他走動的步伐,結實的胸肌線條和一道惹人遐想的人魚線若隱若現。
黑色的短髮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隨性地搭在額前。
褪去了賽場上的殺伐果斷,此刻的賀宴深,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慵懶又極具侵略性的頂級大佬氣息。
林知嶼渾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
高舉的拳頭停在半空中,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賀宴深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直男雷達在腦子裡發出了瀕死前的哀鳴。
完了。
他剛在幾百萬人面前信誓旦旦地吹噓兩人在澡堂子搓背比腹肌。
這尊大魔王怎麼在這個時候穿著睡衣進來了!
賀宴深的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骨碟。
碟子裡裝著洗得乾乾淨淨、切成小塊的高檔紅顏草莓。
每一塊草莓上都細心地插著銀色的小叉子。
男人根本沒有看電腦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彈幕。
也沒有理會連麥那頭傳來的、解說兔兔因為激動而倒抽冷氣的聲音。
賀宴深的視線。
從踏進房門的那一刻起,就只停留在林知嶼一個人身上。
他邁著長腿走到電腦桌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的鏡頭光線。
陰影將林知嶼完完全全地籠罩。
「隊……隊長……」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你……你怎麼進來了……」
賀宴深沒有回答。
男人微微彎下腰。
骨節分明的大手拿起骨碟里的一把銀叉。
叉起一塊鮮紅欲滴的草莓。
修長的手指穿過空氣,徑直遞到了林知嶼的唇邊。
草莓清甜的香氣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薄荷冷杉味,瞬間充斥了林知嶼的鼻腔。
「胃還疼不疼?」
賀宴深的嗓音沙啞低沉,透著一股毫無保留的寵溺。
那語氣。
自然得就像是在自己家裡,餵一隻養熟了的小貓。
男人深邃的黑眸鎖定著林知嶼那張因為震驚而失去表情管理的臉。
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張嘴。」
這句帶著命令口吻、卻又溫柔得能溺死人的話語。
通過林知嶼桌面上那顆收音效果極佳的電競麥克風。
毫無保留、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直播間幾百萬觀眾的耳朵里。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整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瞬間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絕對真空。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林知嶼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理智的引線「啪」地一聲燒到了盡頭。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草莓,再看著賀宴深那雙深情得快要拉出絲來的眼睛。
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的思考。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
一口咬下了那塊草莓。
草莓的汁水在舌尖爆開,甜得發膩。
但他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
因為。
就在他吃下草莓的同一秒。
賀宴深那帶著粗糙槍繭的拇指指腹。
若有似無地,擦過了他柔軟的唇角。
將一點沾染的果汁輕輕抹去。
肌膚相觸。
帶起一陣頭皮發麻的戰慄。
「轟——」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
迎來了史無前例、堪稱核爆級別的反彈。
五顏六色的字體像瘋了一樣在屏幕上刷過。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寫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嘴!他讓他張嘴吃草莓!還幫他擦嘴角!】
【這是搓背比腹肌的直男兄弟幹得出來的事?!】
【救命!賀神這眼神!這語氣!我人沒了!】
【這哪裡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這特麼是領了證的新婚小夫妻吧!】
解說兔兔在連麥那頭,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我不行了!大黑快給我吸氧!這糖度超標了!」
就在這群情激奮、粉絲狂歡的頂點。
電腦屏幕突然一卡。
畫面定格在賀宴深餵草莓的那一幀。
緊接著。
黑屏了。
屏幕中央彈出一行冷冰冰的系統提示:
【當前直播間在線人數過多,伺服器連接已斷開,請稍後再試。】
幾百萬人在同一時間瘋狂發送彈幕。
直接把直播平台的伺服器給擠癱瘓了。
然而。
房間裡的兩位當事人,對網絡世界的癱瘓一無所知。
林知嶼嘴裡含著草莓。
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樣狂跳。
他呆呆地看著賀宴深。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賀宴深直起身。
男人隨手將那把銀叉扔回骨碟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聲。
他的視線,從林知嶼的嘴唇上緩緩移開。
順著那截纖細脆弱的脖頸。
一路往下。
最後。
停在了林知嶼那件因為剛才激動揮拳、而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上。
寬大的純棉睡衣滑落到了一側肩膀。
一大片冷白如玉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那截精緻漂亮的鎖骨,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