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的強光如同利劍,刺破了休息室里黏稠到拉絲的空氣。
林知嶼渾身一抖。
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腦子裡那根名為「直男尊嚴」的弦徹底繃斷。
「砰!」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開了賀宴深那寬闊結實的胸膛。
力道大得驚人,帶著不顧一切的慌亂。
整個人「蹭」地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後背死死貼著冰涼的牆壁。
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誤會!老趙你聽我解釋!」
林知嶼語無倫次地衝著攝影師大喊。
「剛才那是我臉上有隻蚊子!對!好大一隻秋蚊子!隊長是在幫我打蚊子!」
老趙端著單眼相機。
看著鏡頭裡那張堪稱絕美的神級抓拍圖,臉上的笑容逐漸變態。
「懂的懂的。」
老趙連連點頭,敷衍地附和著。
「咱們電競圈的秋蚊子確實大。哎呀,剛才那張照片光線沒調好,我再拍兩張。」
說完,老趙舉起相機,對著滿臉通紅的林知嶼和黑著臉的賀宴深又是一頓狂按快門。
「拍完了,你們繼續,繼續。」
老趙心滿意足地抱著相機溜出了休息室,連門都貼心地帶上了。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林知嶼貼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悄悄抬起眼眸,看向還半跪在沙發前的男人。
賀宴深沒有起身。
男人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被打斷的不悅。
視線落在林知嶼那張因為羞窘而生動鮮活的臉上。
賀宴深舌尖頂了頂一側的臉頰。
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瞬間將林知嶼籠罩。
「蚊子?」
賀宴深低沉沙啞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你這臉皮,薄得連蚊子都咬不破。」
男人沒有再逼近。
而是轉身走向衣架,拿起自己的隊服外套。
「收拾東西。回基地。」
當晚。
TKG戰隊官博發布了春季賽首勝的賽後返圖。
老趙拍的那張「捏臉殺」照片,毫無懸念地被放了出來。
並且被別有用心地放在了九宮格的最中心位置。
全網炸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我不花錢能看的嗎?!】
【賀神那眼神!拉絲了!絕對拉絲了!】
【救命!小林手上那個小紅花創可貼!是誰說賀神冷酷無情的!這分明是爹系狂寵啊!】
【這對CP我鎖死了!鑰匙我吞了!誰也別想拆散他們!】
TKG的超話里,CP粉像過年一樣狂歡。
各種同人文、剪輯視頻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林知嶼躺在基地的硬板床上,捧著手機。
看著超話里那些尺度大得讓人臉紅心跳的同人圖。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後背直冒冷汗。
這走向,越來越不對勁了。
他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賀宴深對他的種種行為。
吃飯時,那雙指骨分明的大手會自然而然地幫他挑出碗裡的香菜。
出門時,那件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寬大外套,總會第一時間披在他單薄的肩膀上。
哪怕他只是在空調房裡打了個輕微的噴嚏。
賀宴深都會立刻沉下臉,把基地里的冷氣關掉,然後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牛奶。
這哪裡還是「隊長對隊員」的關心。
這分明是……
林知嶼猛地搖了搖頭,把腦子裡那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不可能!
賀宴深可是個鋼鐵直男!
他親口說過最煩黏黏糊糊的同性戀!
這一切肯定是因為自己偽裝的「貧困病弱」人設太成功了,激發了大魔王的保護欲和同情心。
對,一定是這樣。
但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CP粉狂歡。
林知嶼的心裡越來越慌。
不行。
再這麼下去,賀宴深早晚會被這股歪風邪氣帶偏。
萬一哪天大魔王真的彎了,發現他是個騙子,他絕對會死無全屍。
必須懸崖勒馬。
必須把賀宴深的直男屬性給拉回來!
他翻出手機,在微信上找到了胖虎。
【林知嶼:虎哥,附近有沒有那種……就是直男都愛去的地方?】
【胖虎:?洗浴中心?】
【林知嶼:不是!有沒有那種能彰顯男性雄風,充滿了荷爾蒙的地方!】
【胖虎:懂了。等我。】
十分鐘後。
胖虎偷偷摸摸地塞給林知嶼兩張卡片。
林知嶼低頭一看。
那是兩張附近一家高級Livehouse酒吧的VIP入場券。
上面印著幾個穿著清涼、身材火辣的DJ女郎。
這不就是直男的天堂嗎!
林知嶼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捏著那兩張入場券,深吸了一口氣。
走到隔壁床前。
賀宴深正靠在床頭,拿著平板看下一場對手的比賽錄像。
「叩叩。」
林知嶼屈起指節,在賀宴深的床頭柜上敲了兩下。
男人掀起眼皮。
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知嶼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隊長。」
林知嶼把那兩張印著火辣女郎的入場券,拍在賀宴深面前的被子上。
他梗起那截細白的脖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粗獷豪邁。
「整天悶在基地里看錄像,人都快發霉了。」
林知嶼拍著胸脯,一副哥倆好的架勢。
「今晚我請客!」
「走,隊長,帶你去見識見識真正的猛男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