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方那塊巨大的LED屏幕,將林知嶼低頭揉手腕的脆弱模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投射在成千上萬名觀眾眼前。
台下的尖叫聲和歡呼聲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解說席上的聲音也跟著停頓了半秒。
坐在林知嶼身側的賀宴深。
視線像是一柄鋒利的刀刃,直直地切斷了那段讓人心驚肉跳的沉默。
男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賀宴深猛地推開椅子。
大步跨過兩台電腦之間的狹小縫隙,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導播切過來的鏡頭。
他沒有說半句廢話。
寬厚滾燙的大手毫不猶豫地伸了過去。
一把攥住了林知嶼那隻還在發抖的右手手腕。
「別揉。」
賀宴深的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的聲線里裹挾著不加掩飾的冷硬。
「越揉越傷。」
林知嶼渾身一僵。
手腕上傳來的觸感燙得驚人,像是一塊烙鐵,貼著他冰涼的肌膚。
他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這可是大庭廣眾之下。
兩個大男人在賽場上拉拉扯扯,他那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北方猛男」人設,怕是要在這場拉扯中灰飛煙滅。
「隊長……我沒事……」
林知嶼強撐起一個僵硬的笑臉,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掰開賀宴深的鉗制。
「就是剛才操作猛了點,活動活動筋骨而已。」
賀宴深根本不吃他這套。
男人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
手指順著他纖細的腕骨滑下,強硬地將那隻手握進自己的掌心。
「閉嘴。」
賀宴深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走。回休息室。」
在一片錯愕的目光和閃光燈中。
賀宴深半拖半抱地,拉著林知嶼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舞台。
留給全網觀眾一個高大冷峻、充滿保護欲的背影。
TKG戰隊休息室。
大門被「砰」地一聲踢開。
走廊里的嘈雜被瞬間隔絕在外。
胖虎和阿飛還沒來得及慶祝勝利。
就看到自家隊長冷著一張臉,拉著輔助走了進來。
「醫藥箱。冰袋。」
賀宴深把林知嶼按在沙發上,轉頭衝著老麥伸出手。
老麥趕緊從柜子里翻出常備的急救箱,遞了過去。
「小林手怎麼了?拉傷了?」
「沒事……」林知嶼剛想開口辯解。
賀宴深已經撕開了冰袋的包裝。
男人單膝跪在沙發前,動作利落地將冰袋貼在林知嶼泛紅的腕骨上。
刺骨的冰涼激得林知嶼倒抽了一口冷氣。
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別動。」
賀宴深抬起眼眸,黑沉沉的目光帶著警告。
他一隻手握著冰袋,另一隻手墊在林知嶼的手腕下方,穩穩地托著。
兩人的距離因為這個姿勢被拉得很近。
賀宴深低著頭。
黑色的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心疼。
溫熱的呼吸打在林知嶼的指尖上,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酥麻感。
「知道自己是個玻璃人體質。」
男人一邊冷敷,一邊冷聲訓斥。
「還要學人家全圖遊走。不要命了?」
林知嶼咬了咬下唇。
心底那股酸澀和莫名的悸動再次涌了上來。
「我那不是為了贏嘛。」
他小聲嘟囔,試圖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而且我把那個外援心態搞崩了。這波不虧。」
賀宴深動作一頓。
這小騙子。
明明怕疼怕得要死,偏偏要在賽場上拿命去拼。
賀宴深拿開冰袋。
修長的手指在醫藥箱裡翻找了一陣。
拿出了一個粉色包裝的小方塊。
「撕啦。」
男人撕開外包裝,露出一張印著小紅花圖案的卡通創可貼。
那是周姐買給戰隊裡來探班的小女孩用的。
在林知嶼震驚的目光中。
賀宴深動作輕柔地,將那張充滿少女心的小紅花創可貼,平平整整地貼在了他因為過度用力而勒出紅痕的手背上。
純白的膚色,配上一朵鮮艷卡通的小紅花。
畫面詭異又滑稽。
「幹什麼貼這個!」
直男的尊嚴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林知嶼臉頰「騰」地一下燒成了煮熟的番茄。
他猛地抽出手,伸手就要去撕那張毀他一世英名的創可貼。
「我是猛男!猛男不貼這種娘唧唧的東西!」
「啪。」
一聲輕響。
賀宴深沒有去抓他的手。
男人直接伸出長臂。
帶著粗糙槍繭的食指和拇指,不輕不重地捏住了林知嶼因為生病而有些消瘦的臉頰軟肉。
林知嶼渾身一僵。
到了嘴邊的抗議,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堵在了喉嚨里。
「唔……」
臉頰被捏得微微鼓起,嘴唇被迫嘟了起來。
像是一條被迫營業的金魚。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瞪得溜圓,滿是錯愕。
賀宴深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兩片泛著水光的唇瓣。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眼底的墨色深得嚇人。
「不准撕。」
男人的嗓音沙啞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幹得漂亮。這是獎勵。」
這特麼算哪門子的獎勵!
林知嶼在心裡瘋狂咆哮。
哪有獎勵直男一朵小紅花外加捏臉殺的!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空氣里的曖昧濃度即將爆表的瞬間。
「咔噠。」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賀神,林選手,官方要拍幾張賽後花絮照……」
官方隨隊攝影師老趙舉著單眼相機,一邊說話一邊走了進來。
話音未落。
老趙手裡的鏡頭,剛好對準了沙發上的兩人。
「咔嚓!」
刺眼的閃光燈在昏暗的休息室里驟然亮起。
畫面定格。
高大冷峻的男人半跪在沙發前。
骨節分明的大手,正曖昧又寵溺地捏著漂亮少年的臉頰。
少年的手背上,還貼著一朵鮮艷的卡通小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