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硬生生把眼底那點心虛的淚光憋了回去。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感激涕零、又充滿堅強的假笑。
「謝謝隊長!隊長你真是個好人!」
賀宴深沒說話。
只是手掌在他柔軟的頭髮上又揉了一把。
眼神里的縱容,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第二天一早。
林知嶼剛從他那堆羊絨衫鋪成的「床墊」上爬起來。
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骨頭湯香味。
他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趿拉著拖鞋走下樓。
一樓大廳的沙發上。
堆滿了五顏六色的購物袋。
從某大牌的秋冬新款羽絨服,到加厚防風衣。
甚至連加絨的保暖內衣和厚底棉拖鞋都一應俱全。
胖虎正拿著一件厚實的外套在身上比劃,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滴個乖乖,這一件就得好幾萬吧?隊長這是中彩票了,要把基地改成服裝店?」
聽到動靜,賀宴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男人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排骨湯。
看到樓梯口的林知嶼,下頜線繃緊,直接把碗擱在餐桌上。
「過來。」
賀宴深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知嶼乖乖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把湯喝了。」
賀宴深把勺子塞進他手裡,指著沙發上那堆購物袋。
「那些衣服,是按你的尺寸買的。」
「你柜子里那些洗得發白、連個牌子都沒有的破爛衣服,我已經讓保潔阿姨全拿去扔了。」
「噗——」
林知嶼剛喝進去的一口湯,差點全噴出來。
扔了?!
那可是他親媽找義大利手工裁縫,一針一線量身定製的無logo高定啊!
每一件的造價都夠在這個地段付個首付了!
就這麼被當成破爛扔了?!
林知嶼的心在滴血,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絲毫的肉痛。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行扯出一個感動的笑。
「隊長……你太破費了……我那些舊衣服還能穿的……」
「別廢話。」
賀宴深冷哼一聲,打斷了他虛偽的推辭。
男人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
修長的手指伸進褲兜,夾出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啪」的一聲。
拍在了林知嶼面前的餐桌上。
那是一張不限額的黑卡。
「我的副卡。」
賀宴深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以後想吃什麼,想買什麼,直接刷。」
「你那點試訓工資,留著還你家裡的債。」
男人的目光在林知嶼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掃過。
眼底划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芒。
「今天休息,去買點你喜歡吃的東西。補補你這副排骨身板。」
「別給我省錢。」
林知嶼盯著桌上那張黑卡。
直男雷達在腦子裡瘋狂報警。
這發展方向,怎麼越來越像是在包養小情人了?!
他不敢接。
但賀宴深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他,大有他敢拒絕,就把他按在桌子上強行綁定的架勢。
林知嶼只能硬著頭皮,顫抖著手把卡揣進兜里。
「好……我去買菜。」
一個小時後。
燕京市最大的農貿菜市場。
林知嶼穿著賀宴深買的那件厚實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像個圓滾滾的黑熊。
他站在喧鬧的菜攤前。
看著面前那一堆帶著泥土的蔬菜,陷入了沉思。
他從小到大,吃的是空運的有機蔬菜,喝的是雪山礦泉水。
菜市場這種地方,他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但為了維持「貧困電競少年」的人設,他絕對不能去那種進口高級超市。
「小伙子,買菜啊?這白菜新鮮著呢,兩塊錢一斤!」
賣菜的大媽熱情地招呼著。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
學著電視裡砍價的模樣,梗起脖子,裝出一副老練的口氣。
「大媽,這白菜葉子都黃了!一塊五賣不賣?」
大媽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著這小伙子長得細皮嫩肉的,穿的衣服也是嶄新的,沒想到居然這麼摳門。
「行行行,看你長得俊,一塊五拿走!」
大媽扯了幾個塑膠袋,把那些最外層被挑剩的、賣相不好的白菜葉子裝了進去。
林知嶼如獲至寶。
他又去旁邊的肉攤,頂著屠夫詫異的目光,硬生生把一塊特價處理的邊角料排骨,砍到了冰點價。
最後。
他拎著兩兜子打折白菜和特價排骨,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到了TKG基地。
廚房裡。
基地煮飯的張阿姨,看著案板上那一堆爛葉子白菜,還有那塊骨頭比肉還多的排骨。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林啊。」
張阿姨拿著菜刀,欲言又止。
「咱們戰隊的伙食費,老闆給的挺足的。你這買的……是去餵豬嗎?」
林知嶼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滿臉的理直氣壯。
「阿姨,這叫勤儉持家!隊長給我的卡,我不能亂刷!」
「這排骨熬湯,味道一樣鮮!」
廚房門口。
賀宴深端著水杯,靜靜地靠在門框上。
男人深邃的目光,穿過半掩的廚房門,落在林知嶼那張因為砍價成功而洋洋得意的臉上。
那雙因為常年敲擊鍵盤而白皙修長的手,此刻正抓著幾片爛白菜葉子。
手背上還沾著一點菜市場的泥土。
賀宴深心臟猛地一抽。
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口。
這小子。
手裡拿著不限額的黑卡,卻跑去菜市場買別人挑剩的爛菜葉子。
這是窮慣了,骨子裡帶著那種根深蒂固的卑微,連花別人的錢都覺得是在犯罪。
男人眼底的墨色翻湧成災。
握著玻璃水杯的指骨,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駭人的青白。
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像野草一樣在胸腔里瘋狂滋長。
下午。
訓練室。
常規的訓練賽結束後,隊員們都在休息。
賀宴深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
徑直走到戰隊經理周姐的辦公桌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周姐面前的光線。
帶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周姐推了推黑框眼鏡,被大魔王這臉色嚇得有些結巴。
「賀……賀神,有事?」
賀宴深單手撐在辦公桌上。
視線掃過不遠處正窩在電競椅上閉目養神的林知嶼。
「林知嶼的試訓期過了。」
男人的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把他的轉正合同拿出來。」
周姐趕緊從抽屜里翻出一份合同。
「這是擬定的新人首發合同,月薪兩萬,加上比賽獎金……」
「太少了。」
賀宴深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
修長的手指在合同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給他翻倍。」
男人盯著那份合同,語氣霸道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多出來的錢,從我的帳上扣。」
周姐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桌面上。
從賀神的私人帳上扣錢給新人發工資?!
這哪是找隊友,這分明是找了個祖宗來供著!
「還有。」
賀宴深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寒芒,警告地看了周姐一眼。
「這筆錢,以戰隊贊助獎金的名義發給他。」
「絕不能讓他知道,是我貼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