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夾雜著不容侵犯的冷厲,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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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淵被吼得一愣。
堂堂林氏集團掌權人,走在燕京商界,誰不是點頭哈腰地叫一聲「林總」。
今天竟然被一個打電競的毛頭小子,指著鼻子質問「是什麼人」?
更讓他火大的是。
這個叫賀宴深的小子,居然用一副老母雞護崽的姿態,把他那個寶貝弟弟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林知淵的火爆脾氣「噌」地一下竄上了天靈蓋。
他猛地向前一步,扯著那根被揉歪的領帶,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
「我是誰?老子是他——」
那個「哥」字還沒來得及破口而出。
「隊長!」
一聲悽厲的、帶著哭腔的吶喊,硬生生截斷了林知淵的話頭。
林知嶼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從賀宴深寬闊的後背探出半個腦袋,雙手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角。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咬破了下唇,眼眶紅透了。
水汽在眼底瘋狂打轉,眼看著就要掉下來。
「隊長……你別報警……」
林知嶼聲音發著抖,戲精徹底附體。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面前那個頂著雞窩頭、衣衫不整的「霸總」。
「這是我……我遠房的窮親戚。」
他一邊說,一邊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碎。
「他平時遊手好閒,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網貸。債主追上門了,他走投無路,聽說我在打職業,就……就帶人來找我要錢了。」
這番悽慘的豪門棄少、被迫離家打工還債的劇本。
被他編得滴水不漏。
林知淵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窮親戚?
欠網貸?
還要找這個每個月零花錢八位數的弟弟要錢?!
他堂堂林氏集團總裁,身價千億。
竟然被親弟弟當著外人的面,塑造成了一個被高利貸追債的落魄爛賭鬼!
「林知嶼!你胡說八道什麼!」
林知淵氣得肺都要炸了,指著弟弟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什麼時候欠網貸了!你給我過來!」
他伸出手,想要把躲在別人身後的弟弟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
然而。
那隻手剛伸到半空。
「啪!」
一聲清脆的肉體撞擊聲。
賀宴深毫不留情地拍開了林知淵的手。
男人的力道大得驚人,林知淵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
賀宴深眼神如刀,冷冷地睨著他。
周身的低氣壓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將周遭的空氣寸寸割裂。
「你要幹什麼?」
賀宴深的聲音沉得能掉出冰渣。
高大的身軀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將林知嶼完完全全地擋在身後,沒有留下一絲死角。
「找一個大病初癒的孩子要錢?」
男人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帶這麼多人來基地鬧事,是想敲詐,還是想勒索?」
林知淵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看看自己被扯得皺巴巴的高定西裝,再看看頭頂那個凌亂的雞窩頭。
最後看看身後那群雖然穿著黑西裝、但此刻顯得無比像黑社會打手的保鏢。
這場景。
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算老幾!敢管我們家的閒事!」
林知淵咬牙切齒,拿出商場上的氣勢,試圖用眼神震懾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是我……」
「閉嘴。」
賀宴深懶得聽他廢話。
男人反手從隊服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真皮錢包。
修長的手指打開搭扣。
「唰。」
一張黑色的、印著燙金暗紋的無限額黑卡,被他乾脆利落地抽了出來。
賀宴深手腕一甩。
那張象徵著絕對財富和地位的黑卡。
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拋物線。
「啪」的一聲,輕飄飄地砸在了林知淵的胸口上,然後掉落在地。
「他欠了你們多少高利貸。」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看著林知淵,語氣狂妄而霸道。
「去刷。密碼六個零。我替他雙倍還。」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躲在背後的林知嶼,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看著地上那張黑卡,再看看賀宴深那張冷酷無情的側臉。
這大魔王。
不僅護短。
還是個實打實的霸總啊!
林知淵低頭看著那張掉在腳邊的黑卡。
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林知淵,這輩子,被人用錢砸過臉嗎?!
居然有人敢拿卡砸他!
還要替他那個資產不知道比這張卡多多少倍的弟弟還債!
「你……你……」
林知淵指著賀宴深,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發飆,想亮出身份把這個狂妄的小子碾死。
但他剛一張嘴。
林知嶼在後面瘋狂給他使眼色。
雙手合十,眼淚汪汪地做了一個拜託的動作。
口型無聲地在說:哥,求你了,快走吧!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林知淵看著弟弟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一腔怒火被硬生生地憋在了胸腔里,上不去下不來。
憋得他差點吐血。
「好!好得很!」
林知淵咬碎了後槽牙,惡狠狠地指著林知嶼。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他一腳踢開那張黑卡。
帶著一身狂暴的怨氣,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還不走!留在這丟人現眼嗎!」
那群黑衣保鏢如蒙大赦。
趕緊跟在自家總裁身後,像一陣黑色旋風一樣退出了TKG基地。
「砰。」
玻璃大門重新關上。
五輛勞斯萊斯幻影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絕塵而去。
大廳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只有胖虎手裡那盒泡麵,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賀宴深彎腰撿起地上的黑卡。
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隨意地塞回錢包里。
男人轉過身。
林知嶼還保持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姿勢。
低著頭,眼眶紅紅的,一副「驚魂未定」、「受盡委屈」的小可憐模樣。
賀宴深看著他。
腦海里自動拼湊出了一整出悲慘的劇本。
難怪這小子平時在基地里那麼摳門。
衣服只有那幾套洗得發白的休閒裝(其實是高定基本款)。
吃飯從來不點外賣,只吃食堂免費的飯菜。
連打遊戲用的滑鼠鍵盤,都捨不得換新的。
原來。
他背後竟然背負著這麼沉重的債務和極品親戚。
一個人拖著這副病懨懨的身體,跑出來打電競賺錢還債。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賀宴深堅硬的心臟上緩慢地拉扯。
他邁開長腿,走到林知嶼面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頭頂刺眼的白熾燈光。
將那個單薄脆弱的少年,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保護圈裡。
賀宴深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帶著粗糙槍繭的指腹。
輕輕地,落在林知嶼柔軟的碎發上。
力道放得極輕。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奶貓。
「怪不得你平時那麼省。」
男人的嗓音沙啞,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林知嶼渾身一僵。
頭頂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鼻尖猛地一酸。
「以後別怕了。」
賀宴深的手順著他的頭髮,滑落到他的後頸。
溫熱的掌心貼著那一小塊冰涼的肌膚。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像是一句跨越了所有防線的誓言,重重地砸在林知嶼的心口。
「有我在。」
「我養你。」
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眼底的淚意是真的快要憋不住了。
一半是感動的。
一半是絕望的。
完了。
這謊越扯越大。
他在大魔王心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背負巨債的小可憐。
以後要是馬甲掉落。
賀宴深發現他不僅是個超級富二代,還是個騙感情的「大忽悠」。
會不會當場把他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