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
那個拿著寬刃劍的刺客打野,無視了所有野怪的刷新提示。
邁開兩條腿,直挺挺地一頭扎進了下路的草叢裡。
站在身後的老麥,原本準備記錄數據的手頓住了。
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隊長,你是不是走錯路了?紅BUFF在上面。」老麥在語音里小心翼翼地提醒。
賀宴深沒有說話。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一道殘影,冷峻的側臉在屏幕螢光下顯得格外專注。
第一波兵線交接。
敵方輔助仗著自己是個肉盾,走位囂張地往前壓,試圖消耗林知嶼的血量。
「砰。」
一記平A砸在林知嶼的軟輔身上。
掉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血皮。
就在這一秒。
蟄伏在草叢裡的賀宴深,像是一頭被觸怒的護食野獸。
毫無預兆地交出唯一一個位移技能。
帶著冰冷的殺意,直接撲向了對面的輔助。
刀光閃爍。
賀宴深仗著英雄前期的爆發,一套技能將那個滿血的肉輔打成了殘血,逼得對方交出雙招狼狽逃竄。
「臥槽!」
阿飛在語音里驚呼,「隊長你這殺心也太重了吧!他就是摸了小林一下!」
「別讓他吃經驗。」
賀宴深的嗓音低沉冷硬,透著一股不講理的護短。
「把他壓在塔下。」
林知嶼坐在斜對面。
心跳不可控制地漏了一拍。
昨天晚上的那兩條搜索記錄,像跑馬燈一樣在腦子裡瘋狂循環播放。
這直男自我攻略後的護食慾,簡直明目張胆到了讓人髮指的地步。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
整場訓練賽的畫風,向著一種詭異又離譜的方向一路狂奔。
作為全隊的核心節奏發動機,賀大魔王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不控龍,不抓上路,甚至連自己的野區都懶得刷。
他就像是一個自帶GPS導航的保鏢。
死死地、寸步不離地黏在林知嶼的輔助身邊。
敵方打野敢在下路露頭,賀宴深能追著對面殺穿三條街。
敵方中單往下路靠,賀宴深直接在河道布下天羅地網。
更離譜的是。
賀宴深低沉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林知嶼剛做完視野,一轉頭。
就看到賀宴深把一個殘血的紅BUFF,穩穩噹噹地停在自己面前。
甚至還貼心地讓開了位置,生怕搶到經驗。
「不是,隊長,我是個軟輔,我拿紅幹嘛?」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直男雷達瘋狂報警。
「這紅BUFF是打野的命根子,你給我,我不僅沒輸出,還會被對面追著砍啊!」
「讓你拿就拿。」
男人的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霸道,夾雜著一絲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懂的私心。
「誰敢砍你,我廢了他。」
坐在對面的FIRE戰隊。
此刻已經全員懵逼。
FIRE的打野在公屏發來一個巨大的問號。
【FIRE.莽夫:賀神,你野區不要了?你家紅藍BUFF全讓給一個輔助吃,這是什麼陰間新戰術?!】
賀宴深連鍵盤都懶得敲。
直接用行動回答了他。
在野區逮住對面打野,一套技能連招,送他回泉水泡溫泉。
然而,這種完全違背電競常理的打法,最終的後果就是隊伍節奏全線崩盤。
上路胖虎被抓成提款機。
中路防禦塔形同虛設。
除了下路富得流油的林知嶼和當保鏢的賀宴深。
TKG其他人被打得找不著北。
「Defeat!」
紅色的失敗字樣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訓練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胖虎摘下耳機,生無可戀地揉著太陽穴。
阿飛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冷水壓驚。
老麥站在所有人身後。
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手裡的戰術板被他捏得「咯吱」作響,忍耐度終於到達了極限。
「啪!」
老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電腦桌上。
「賀宴深!你在幹什麼!」
教練的怒吼聲在寬敞的復盤室里迴蕩,震得林知嶼耳膜生疼。
老麥指著大屏幕上的經濟曲線圖,手指都在發抖。
「這是訓練賽!不是讓你帶妹上分的魚塘局!」
「你一個刺客野核,開局不刷野直奔下路!輔助掉一滴血你追著人砍三條街!紅藍BUFF全讓給輔助吃!」
老麥氣得喘不上氣。
指著賀宴深和林知嶼,聲音幾乎劈叉。
「你們倆是在野區談戀愛呢?!」
這句話一出。
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平靜的湖面引爆。
「噗——」
阿飛一個沒忍住,嘴裡的水直接噴了出來。
胖虎也跟著笑出了豬叫,捂著肚子在電競椅上笑得前仰後合。
整個TKG戰隊,全員哄堂大笑。
林知嶼的臉「騰」地一下燒成了煮熟的蝦子。
從脖頸紅到了耳根,連鼻尖都透著一層熟透的粉色。
他雙手死死攥住隊服外套的下擺,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
被看出來了。
賀宴深這變態級別的寵溺,連瞎子都能看出不對勁了。
他緊張地轉過頭,看向坐在斜對面的男人。
祈禱這尊大魔王能像以前一樣,用冷酷無情的態度把老麥的話懟回去。
然而。
賀宴深沒有發火。
男人向後靠在電競椅背上,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
深邃的黑眸里,不僅沒有被拆穿的惱怒。
反而帶著一種被人說中心事的愉悅和坦蕩。
賀宴深微微偏頭,視線越過電腦屏幕。
毫不避諱地落在林知嶼那張紅透的臉上。
嘴角向上牽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下頜微抬。
薄唇輕啟,似乎正準備順水推舟地承認點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林知嶼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秒根根倒豎!
不能讓他說出來!
他那句「對啊,就是談戀愛」要是脫口而出。
他這個直男裝出來的猛男外殼,就會當場粉碎,骨灰都拼不起來!
求生欲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林知嶼猛地從電競椅上彈了起來。
椅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搶在賀宴深開口的前零點一秒。
扯著那破鑼一樣、因為緊張而發劈的嗓子。
大聲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