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林知嶼隨著呼吸噴灑出的溫熱白氣,毫無阻礙地扑打在賀宴深下頜的肌膚上。
那股帶著奶香和屬於少年特有清甜的氣息,像是一把細軟的鉤子。
一點點鉤刮著賀宴深緊繃的神經。
風停了。
秋日湖畔的空氣仿佛被按下了靜止鍵。
原本冷冽的空氣,在兩人交錯的呼吸間,漸漸變得黏稠、滾燙。
林知嶼半閉著的眼睛倏地睜大。
他清晰地看到了賀宴深眼底翻湧的暗潮。
那雙向來冷若冰霜的黑眸里,此刻倒映著他的臉。
深邃的瞳孔里燃燒著一簇不知名的火光。
而那道火熱的視線,正毫不掩飾地、極具侵略性地盯著他的嘴唇。
林知嶼渾身僵直。
靠在男人肩膀上的腦袋,像是一台死機的電腦,一動也不敢動。
心跳在胸腔里瘋狂擂鼓。
咚。咚。咚。
震得他耳膜都在發顫。
怎麼回事?
他是不是演砸了?
這個直男大魔王,為什麼用這種要把人吃拆入腹的眼神盯著他的嘴唇看!
難道,他沒裝好,真的把隊長掰彎了?
林知嶼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死寂的空氣中被無限放大。
賀宴深的視線順著他滾動的喉結往下滑。
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咬合而崩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男人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指骨泛白,青筋暴起。
兩人之間的距離還在不知不覺地縮短。
賀宴深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在林知嶼的視線里一點點放大。
高挺的鼻樑幾乎要擦過林知嶼的臉頰。
滾燙的呼吸已經撲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要幹什麼?
他不會是要親下來吧?!
直男雷達在這一刻徹底失靈。
林知嶼嚇得緊緊閉上了眼睛。
兩排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羽翼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雙手死死抓著身上那條防風毯的邊緣,指節勒出一片青白。
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像是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秒。
兩秒。
預期中那個帶著菸草味的吻,並沒有落下來。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緊接著。
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越過他的臉頰。
溫熱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額前的碎發,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酥麻感。
「咔噠。」
一聲輕響。
林知嶼睫毛一顫,猛地睜開眼。
男人指尖捏著一片乾枯泛黃的楓樹落葉。
那片落葉,剛才正掛在林知嶼亂糟糟的頭髮上。
賀宴深隨手將那片落葉彈開。
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掉在腳下的木棧道上。
男人坐直了身子。
深邃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剛才眼底那簇燃燒的火光,仿佛只是林知嶼的錯覺。
「坐好。」
賀宴深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
「壓麻了。」
短短五個字。
像是一盆當頭澆下的冰水,瞬間澆滅了林知嶼腦子裡那些旖旎的粉色泡泡。
林知嶼像是一個觸了電的彈簧。
「蹭」地一下從賀宴深的肩膀上彈開。
整個人後背死死貼著躺椅靠背,防風毯都被他扯掉了一半。
「對……對不起啊隊長!」
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衣服,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這不是……頭暈沒注意嘛。你肩膀太硬了,磕得我脖子疼!」
他強行用直男語錄掩飾自己的慌亂。
眼神四下亂瞟,就是不敢去看賀宴深的臉。
尷尬。
太尷尬了。
他居然以為賀宴深要親他,還像個待宰的羔羊一樣閉上了眼睛!
可是。
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林知嶼的心底,卻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隱隱的失落感。
就像是滿心歡喜地打開一個精美的盲盒,裡面裝的卻是一塊石頭。
他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耳垂。
把臉深深地埋進防風毯里,不再說話。
賀宴深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
男人沒有回頭看他。
只是伸手拿過魚竿,重新開始掛餌。
沒有人看到。
賀宴深捏著魚餌的手指,正在不可控制地微微發顫。
那股屬於少年的奶香和清甜,依然殘留在他的肩膀上,揮之不去。
剛才那一瞬間。
如果不是那片該死的落葉突然飄落。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控制住那股想要壓上去的衝動。
賀宴深咬緊後槽牙,深吸了一口湖面上吹來的冷風。
強行將胸腔里那頭即將破籠而出的野獸,死死按了回去。
休假的一天,就在這詭異而沉默的氣氛中結束。
晚上十點。
那輛純黑色的戰隊越野車駛入TKG基地的車庫。
林知嶼像個幽靈一樣。
抱著自己的背包,一溜煙竄上了二樓的雙人間。
連句話都沒敢跟賀宴深說。
洗漱完,他把自己整個人裹進被窩裡。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在湖邊的那一幕。
賀宴深的眼神。
賀宴深的呼吸。
還有那句沙啞的「壓麻了」。
林知嶼在床上翻來覆去,像一張烙餅。
折騰到凌晨兩點。
他被尿意憋醒。
認命地爬起來,趿拉著棉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出雙人間,走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放完水。
林知嶼洗了個手,準備回去繼續死磕睡眠。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牆角的感應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他路過賀宴深的房門前。
腳步突然停住了。
那扇原本應該緊閉的木門,此刻並沒有關嚴實。
留出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而在那條縫隙里。
透出了一道微弱的手機屏幕光亮。
冷白色的光暈,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扎眼。
林知嶼屏住呼吸。
這大半夜的,大魔王又失眠了?
他鬼使神差地湊近了一點。
透過那條門縫,往裡看去。
賀宴深靠坐在床頭。
男人沒開燈,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背心。
結實有力的雙臂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他低著頭。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
冷白色的光打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
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像是在看什麼複雜晦澀的世界級難題。
林知嶼眯起眼睛,試圖看清他在幹什麼。
只見手機屏幕上。
不是平時的戰術復盤視頻。
也不是任何跟遊戲相關的界面。
那是一個綠色的搜索框。
賀宴深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伴隨著輸入法的跳動。
一行刺眼的搜索詞,清清楚楚地映入了林知嶼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