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林知嶼耳邊炸響。
林知嶼心頭大震。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連帶著後背剛放鬆下來的肌肉,再次緊緊地繃了起來。
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盛滿了不可置信的驚恐。
「出……出去?」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結結巴巴地反問,「去哪兒?」
賀宴深沒有立刻回答。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他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上掃過。
又看了看他那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身,以及露在寬鬆隊服外面、白得發光的腳踝。
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心疼。
「你身體太差了。」
賀宴深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
「帶你去見見世面。鍛鍊一下。」
扔下這句讓人浮想聯翩的話,賀宴深轉身走向樓梯。
黑色的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
幾步便消失在二樓的拐角處。
留下林知嶼一個人,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見見世面?
鍛鍊一下?
這八個字在林知嶼的腦子裡瘋狂盤旋。
他猛地倒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柔軟的沙發上。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戰術後仰的防守姿態。
腦內劇場開始瘋狂運轉。
什麼叫見世面?
賀大魔王口中的見世面,絕對不可能是去商場逛街或者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
結合前半句的「身體太差」。
答案只有一個。
他肯定是被隊長盯上了。
賀宴深絕對是覺得他太弱雞,不僅每天要靠枸杞牛奶續命,還喝杯酒就發酒瘋。
嚴重影響了北方猛男和TKG戰隊的整體硬漢形象。
「他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林知嶼雙手抓著頭髮,喃喃自語。
眼底的絕望快要溢出來了。
他想起以前在林家。
親哥林知淵為了鍛鍊他這副嬌弱的身體,曾經花高價請過退役的特種兵當私教。
每天早上逼著他在別墅後院跑圈,不僅要舉鐵,還要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那段日子,簡直是林知嶼人生中最黑暗的記憶。
現在。
賀宴深這個比他哥還要冷酷無情的暴君,要帶他去「鍛鍊」。
「不會是想趁著放假,帶我去深山老林里搞極限生存訓練吧?」
林知嶼越想越害怕。
腦海里浮現出自己被賀宴深扔進原始森林,和野豬搏鬥、啃樹皮充飢的悽慘畫面。
或者是背著五十公斤的行軍包,在烈日下負重拉練二十公里。
最後體力不支,慘死在荒郊野外的路溝里。
「不行,我得跑路。」
他猛地站起身,四下張望。
但一想到合同上那高昂的違約金,以及還沒捂熱乎的首發位置。
他又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回沙發里。
跑是不可能跑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跑。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大不了……大不了他再裝個病。
這一夜。
林知嶼躺在那堆羊絨衫鋪成的軟墊上,愁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床的賀宴深睡得很沉。
平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起伏。
林知嶼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一會兒腦補賀宴深拿著皮鞭逼他做一千個伏地挺身。
一會兒又夢到自己被綁在樹上,眼睜睜看著賀宴深在旁邊烤全羊,連根骨頭都不分給他。
直到凌晨四點,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
窗外還是黑沉沉的一片,路燈散發著微弱的黃光。
初秋的燕京,清晨的溫度冷得刺骨。
「篤篤篤。」
三聲沉悶的敲擊聲在床頭柜上響起。
「起來。」
賀宴深冷硬的嗓音在耳邊炸開,驅散了林知嶼所剩無幾的睡意。
林知嶼猛地睜開眼睛。
入眼的是賀宴深那張放大的俊臉。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防風衝鋒衣,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了性感的喉結。
整個人透著一股野外探險的利落與冷酷。
「快點。我在樓下等你。」
林知嶼渾身一激靈。
完了,這身打扮,絕對是要去搞野外拉練了。
他連滾帶爬地坐起身。
在一片昏暗中胡亂套上衣服。
為了保命,他甚至往裡面塞了兩件加絨秋衣,外面又裹了一件厚實的羽絨服。
整個人腫得像個圓滾滾的黑熊。
洗漱完畢,背上一個裝滿零食和小藥箱的背包。
林知嶼視死如歸地走下樓。
一樓大廳外。
那輛純黑色的戰隊越野車已經啟動。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賀宴深站在車旁,單手撐著車門。
看著林知嶼那身誇張的打扮。
男人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但很快被冷硬掩飾過去。
「上車。」
賀宴深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甚至沒有給他磨蹭的機會,長臂一伸,像拎小雞一樣,拎著林知嶼羽絨服的後領。
直接把人塞進了副駕駛。
「砰。」
車門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冷風,也阻斷了林知嶼最後的退路。
越野車如同一頭蟄伏的野獸,駛出俱樂部大門。
融入了燕京清晨清冷的街道。
車內沒有開音樂,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響聲。
林知嶼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
連連打著哈欠,眼角逼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他偷偷轉過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賀宴深。
男人雙手握著方向盤,側臉輪廓在路燈下忽明忽暗。
深不可測。
越野車一路向北。
高樓大廈逐漸消失在後視鏡里,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荒涼的郊外景色。
路邊的樹木變得茂密,甚至出現了連綿起伏的山丘輪廓。
道路也從平坦的柏油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土路。
林知嶼的心沉到了谷底。
真的被他猜中了。
這是要去深山老林里殺人滅口,或者搞荒野求生啊。
他咽了一口唾沫。
手指死死攥住安全帶,手心裡全是冷汗。
聲音發著抖,小心翼翼地試探。
「隊長……我們……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荒郊野外的,連個服務區都沒有。」
「你要是看我不順眼,直說就行,不用特意找個沒人的地方拋屍吧……」
賀宴深踩著油門的腳微微一頓。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了一下。
男人偏過頭。
漆黑的眸子瞥了一眼副駕駛上那個縮成一團、滿臉驚恐的小黑熊。
賀宴深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冷笑。
「拋屍?」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加掩飾的恐嚇。
「拋屍太麻煩了。我嫌髒。」
賀宴深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在荒野中咆哮著向前衝去。
「帶你去個好地方。」
男人直視前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保證讓你這種嬌生慣養的少爺,終身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