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顆沒拿穩的五香瓜子,在玻璃茶几上彈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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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落在地。
林知嶼手裡的瓜子瞬間就不香了。
那股原本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勁兒,像是在三九天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拔涼拔涼的。
賀宴深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鎖定著他。
眼底翻湧的危險信號,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將他釘死在沙發的角落裡。
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頭皮一陣陣發麻。
完了,這冰山大魔王的怒火,怎麼無端端地燒到他這個圍觀群眾身上來了?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企圖把自己更深地藏進沙發柔軟的靠墊里,降低存在感。
另一邊。
白曉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個純黑色的機械滑鼠。
冰涼的磨砂質感傳來。
他心中一陣竊喜,眼角的餘光挑釁地瞥向沙發方向。
看吧,什麼高冷厭男症。
賀神也沒有傳說中那麼難接近嘛。
「隊長,這個滑鼠的側鍵……」
白曉嬌滴滴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完。
變故突生。
賀宴深終於收回了停留在林知嶼身上的視線。
男人周身的低氣壓,在這一刻達到了臨界點。
他沒有轉頭去看白曉。
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
賀宴深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帶起一陣冷風。
反手一揮。
「砰——!」
一聲巨大的悶響。
那杯還冒著冷氣的定製冰美式,被一股蠻力直接從桌面上掃落。
塑料杯身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冰塊混雜著深褐色的咖啡液,呈噴射狀炸開。
大半杯咖啡不偏不倚地潑在了白曉那件雪白的針織毛衣上。
剩下的部分則砸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發出一陣刺耳的撞擊聲。
「啊!」
白曉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伸向滑鼠的手像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倒退了兩步。
大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老麥和胖虎倒抽了一口冷氣。
阿飛手裡的包子徹底掉在了地上。
白曉看著自己毛衣上那片刺目的咖啡漬。
眼眶瞬間紅了,委屈的淚水在眼底打轉。
「隊……隊長……」
他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賀宴深。
聲音裡帶上了濃重的哭腔,試圖喚起男人的憐憫。
「我只是……只是想幫你試試滑鼠……」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窖,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誰准你碰我的東西?」
低沉沙啞的嗓音,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像是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白曉渾身一顫,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我……我沒有惡意……」
他試圖辯解,伸手想要去拉賀宴深的衣角。
賀宴深側身避開,眼底的嫌惡更重了幾分。
他沒有再跟白曉廢話一句。
而是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越過半個大廳,直直地指向沙發角落裡的林知嶼。
「你沒長眼睛?」
賀宴深的聲音猛然拔高,帶著雷霆萬鈞的怒火。
直接對白曉開炮。
「沒看見我輔助昨晚沒睡好,在沙發上補覺嗎?!」
「你在這嘰嘰歪歪、哭哭啼啼的,呼吸聲太吵了,影響他休息了知不知道!」
這番話說得毫無邏輯、蠻橫霸道。
沙發上的林知嶼直接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裡還沒放下的那把瓜子。
又看看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瓜子皮。
補覺?
誰家好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瞪著兩隻大眼睛,嗑著五香瓜子補覺啊?!
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太離譜了吧!
但賀宴深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男人冷硬的面龐上滿是護短的暴躁。
「收起你那套噁心的做派。」
賀宴深再次看向白曉,薄唇輕啟,吐出最無情的審判。
「滾出訓練室。以後別出現在一樓大廳。」
白曉面色慘白如紙。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出現能引起賀宴深的注意。
結果,不僅被當眾潑了咖啡,還被按上了「吵到林知嶼補覺」這種離譜至極的罪名。
當眾受辱,還是為了維護那個昨天剛被罵過的新人。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徹底擊碎了白曉的心理防線。
他捂著臉,發出一聲崩潰的嗚咽。
轉身撞開大廳的玻璃門,紅著眼眶哭著跑了出去。
那背影透著無盡的狼狽和絕望。
大門在身後回彈。
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大廳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輕微呼呼聲。
老麥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賀宴深。
胖虎和阿飛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雙標得也太明顯了吧。
昨天林知嶼在大廳里大吼大叫,隊長連個屁都沒放。
今天白曉就是說了兩句話,連呼吸都成了罪過?
沙發上的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看著賀宴深發飆趕走白曉,心裡不僅沒有幸災樂禍,反而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危機解除了。
但大魔王的槍口,好像要轉過來對準他了。
林知嶼縮起手腳,悄悄把手裡的瓜子藏到身後。
試圖讓自己和沙發的靠背融為一體。
然而,事與願違。
賀宴深轉過身。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遮擋了大廳里的光線。
修長的雙腿邁開,軍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聲響。
一步,兩步。
徑直朝著沙發走來。
那股屬於成年男性的清冽荷爾蒙氣息,夾雜著未平息的怒火,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兜頭向林知嶼罩了下來。
賀宴深走到沙發前,停住腳步。
男人微微彎腰,雙手撐在林知嶼兩側的沙發靠背上。
結實的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
將林知嶼死死地禁錮在這個狹小、逼仄的空間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賀宴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林知嶼那張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臉。
滾燙的呼吸打在林知嶼的鼻尖上,燙得他指尖發顫。
「瓜子磕得挺香。」
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邊炸響。
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
林知嶼渾身僵硬,睫毛瘋狂顫抖。
連大氣都不敢喘。
賀宴深微微偏頭,目光落在他紅透的耳垂上。
「戲,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