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堅果破殼聲,在落針可聞的基地大廳里響起。
顯得突兀又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道聲音吸引。
林知嶼窩在沙發最深處的角落裡。
雙腿隨意地交疊著,腳上還趿拉著那雙沒穿好的棉拖鞋。
手裡抓著一把胖虎剛買回來的五香瓜子。
動作熟練地將瓜子仁咬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動。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沒有半分被新來青訓生挑釁的憤怒。
反而閃爍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光芒。
胖虎站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用胳膊肘狂捅身邊的阿飛,壓低聲音:「這小祖宗平時不是挺能懟人的嗎?今天怎麼轉性了,居然在這嗑瓜子看戲?」
阿飛也是一頭霧水,咽了口唾沫不敢吱聲。
只能拿眼神瘋狂暗示林知嶼。
但林知嶼根本不接茬。
他甚至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柔軟的沙發靠墊上,又磕開了一顆瓜子。
他確實沒打算發火,更沒打算上去爭風吃醋。
第一天進基地的時候,賀宴深是怎麼把吳宇那個青訓生罵得連夜滾蛋的。
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這尊冰山大魔王,最煩的就是別人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貼。
有著病態般的潔癖和厭男症。
眼前這個叫白曉的新人。
一上來就踩著雷區蹦迪。
不僅一口一個「賀神」叫得甜膩,還端著冰美式往賀宴深身上湊。
這不是上趕著送人頭是什麼?
林知嶼在心裡默默開啟了倒計時。
「三。」
「二。」
「一……」
「隊長要發飆了。」
他吐掉瓜子皮,好整以暇地看著站在飲水機旁的兩人。
等待著賀宴深雷霆震怒的名場面。
另一邊。
白曉見林知嶼居然毫無反應,甚至還悠哉悠哉地嗑起了瓜子。
心裡那股爭強好勝的勁兒瞬間被點燃。
他以為林知嶼是怕了。
畢竟他進隊前可是打聽過,賀宴深對這個嬌氣的新人一直都是冷著臉。
昨天雖然把人扛回來,說不定只是隊長職責所在,不想讓隊員死在外面。
白曉的膽子更大了。
他端著那杯冰美式,又往前湊了一步。
那股劣質香水味更加濃烈地往賀宴深鼻腔里鑽。
白曉聲音放得更軟,帶著明顯的拉踩和暗示。
「我的輔助也玩得很好,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能和隊長多雙排,幫您分擔壓力。」
「總好過帶一個連酒量都不行、只會添麻煩的花瓶。」
這番話說得夾槍帶棒。
老麥在後面聽得冷汗直冒,戰術板都快被他捏碎了。
這新來的蠢貨,知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那可是賀宴深親自發話要保的首發輔助!
賀宴深沒說話。
男人手裡拿著一次性紙杯,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深邃的眼底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寒霜。
下頜線繃得猶如拉滿的弓弦,脖頸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白曉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遭空氣的凝滯。
他以為賀宴深的沉默,就是對他的默許和鼓勵。
他竊喜地將手裡的冰美式,放在賀宴深的電腦桌上。
杯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這還不算完。
白曉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個賀宴深專用的黑色機械鍵盤和滑鼠上。
那可是賀宴深的私人外設。
整個TKG基地,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不敢用抹布去碰一下。
「隊長的外設真好看,是定製版的吧?」
白曉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手。
毫無顧忌地探向那個純黑色的滑鼠。
「別碰!」
老麥心臟都要跳停了,忍不住出聲阻止。
但已經來不及了。
白曉的動作很快,眼底帶著一絲炫耀般的得意。
沙發上。
林知嶼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
眼睛微微睜大,連呼吸都放輕了。
碰了!他要碰了!
這綠茶馬上就要被大魔王當場火化了!
林知嶼甚至在腦海里已經構思好了賀宴深發火時的台詞。
【把你的髒手拿開。】
【帶著你的垃圾滾出去。】
他抓著一把瓜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了。
白曉的指尖,距離那個純黑色的滑鼠,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離。
馬上就要貼上去了。
然而。
預想中那聲暴怒的呵斥,並沒有響起。
更沒有賀宴深將人一腳踹開的狂暴畫面。
男人站在原地。
沒有去看白曉那隻膽大包天的手。
甚至連一個厭惡的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身旁這個不斷作妖的人。
賀宴深緩緩轉過了頭。
高大挺拔的身軀在白熾燈下投下一道深沉的暗影。
那道冰冷、銳利、帶著極強壓迫感的視線。
直接越過白曉。
越過站在大廳中央屏住呼吸的老麥和胖虎。
像是一把精準制導的雷射利刃。
穿透大廳里凝滯沉悶的空氣。
死死地、牢牢地,釘在了沙發角落裡那個正在嗑瓜子看戲的人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林知嶼手一抖。
手裡捏著的那顆五香瓜子,「啪嗒」一聲掉在玻璃茶几上。
賀宴深的眼神里,沒有對白曉的怒火。
只有一種讓林知嶼頭皮發麻、心跳漏拍的危險信號。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湧著濃重的墨色。
像是一片即將掀起海嘯的深海。
視線從林知嶼交疊的雙腿,掃過他手裡那把瓜子。
最後,停在林知嶼那張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嘴唇上。
明明兩人之間隔著好幾米的距離。
林知嶼卻覺得,賀宴深身上的那股帶著薄荷冷香的侵略氣息,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煩躁和危險。
林知嶼讀懂了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在明晃晃地警告他。
別人都騎到我頭上了,你不僅不吃醋,還在那像個沒事人一樣嗑瓜子?
你不吃醋。
老子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