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像是一把把銳利的金色小劍,毫不留情地刺在林知嶼的眼皮上。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林知嶼艱難地睜開眼睛。
宿醉的後遺症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腦子裡來回拉扯。
頭痛欲裂,胃裡像灌了一整瓶沒兌水的檸檬汁一樣酸澀翻滾。
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跳痛的太陽穴。
隨著意識的一點點回籠。
那些被高濃度伏特加封印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里瘋狂拼湊。
【我要去抓蝴蝶……】
【好涼快……】
【哥哥,我頭暈……】
【要抱抱才能走……】
「轟!」
像是一道驚雷在腦子裡炸開。
林知嶼揉額頭的手猛地僵住,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那堆羊絨衫鋪成的軟墊上彈坐起來。
還在大馬路上,當著賀宴深的面,哭唧唧地撒嬌要抱抱?
最後甚至把臉埋進了賀宴深的胸口裡蹭?!
林知嶼臉色慘白,呼吸停滯。
完了。
這下全完了。
昨天在賽場上剛立起來的「操作如瘋狗」的猛男光環,被一杯兌了啤酒的伏特加炸得連渣都不剩。
賀宴深可是親口說過最煩嬌弱男,最煩別人往他身上貼的。
這要是追究起來,他今天就會被連人帶行李箱打包扔回林家。
林知嶼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機械地、像個生鏽的木偶一樣轉過頭。
「醒了。」
一道冷沉沙啞的嗓音,在不到一米外的距離響起。
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審視與壓迫感。
林知嶼心臟漏跳了一大拍。
隔壁床前的電競椅上。
賀宴深不知道已經在那裡坐了多久。
男人今天換了一件純黑色的戰隊短袖,結實的手臂肌肉上,還能隱約看到幾道淡淡的紅痕。那是昨晚林知嶼在計程車上不安分抓出來的。
賀宴深雙手抱胸,長腿隨意地交疊著。
深邃的黑眸像兩口古井,冷冷地盯著床上那個面如死灰的人。
「千杯不醉?」
賀宴深薄唇微啟,吐出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帶著能把人凍僵的冰碴子。
林知嶼頭皮發麻,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不……不是。」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嗓子因為宿醉啞得像砂紙摩擦。
腦子裡的齒輪飛速運轉,試圖在一片廢墟中找到一塊能遮羞的破布。
「隊長,你聽我解釋。」
林知嶼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挺直了酸痛的腰板。
拿出了畢生最精湛的演技。
「昨天晚上……那其實是我們北方直男的一種……一種特殊風俗!」
他梗起脖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賀宴深挑起一側眉毛。
「抱著電線桿喊哥哥,也是風俗?」
男人語氣里的嘲諷簡直快要溢出來。
「當然!」
林知嶼咬死後槽牙,破罐子破摔。
「我們北方人喝多了,就喜歡找個穩當的東西抱著拜把子!那根電線桿又粗又直,看著就結實,我那是想跟它結拜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賀宴深看著他。
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哦?」
男人微微前傾身體,那股侵略性的氣息瞬間逼近。
「那後來呢?你撲到我懷裡,死死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還要我抱你。」
「這也是你們直男表達兄弟情深的方式?」
林知嶼的臉「騰」地一下燒成了熟透的番茄。
被當面拆穿的羞恥感讓他恨不得原地找條地縫鑽進去。
但他不能認輸。
認輸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嬌滴滴的小基佬。
「對啊!這就是我們表達兄弟情深的最高境界!」
林知嶼大言不慚,眼神四下亂瞟,就是不敢看賀宴深的眼睛。
「隊長你不知道,在我們那疙瘩。好大哥之間喝高興了,抱一抱怎麼了?」
「我那是把你當親哥看!那是對你至高無上的信任和依賴!」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試圖增加說服力。
「隊長,你可千萬別誤會。」
林知嶼咽了口唾沫,強行把話圓回來。
「我這人不僅酒量好,取向也是筆直筆直的。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安靜。
房間裡死一般的安靜。
賀宴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看他漲紅著臉,滿嘴跑火車。
看他為了掩飾那點小心思,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豪放不羈的糙漢。
男人黑眸里的顏色一點點變深。
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把我當親哥?
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賀宴深舌尖頂了頂一側的臉頰。
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燒得他煩躁不堪。
他伸出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電競椅的扶手。
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知嶼。」
賀宴深的聲音沉得可怕。
「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好騙?」
男人站起身。
高大的陰影瞬間將林知嶼籠罩。
他邁開長腿,一步跨過那條窄窄的過道。
逼近床邊。
林知嶼嚇得往後一縮,後背死死貼上冰涼的牆壁。
賀宴深單手撐在林知嶼身側的牆面上。
將人牢牢禁錮在自己的雙臂之間。
滾燙的呼吸打在林知嶼的鼻尖上。
帶著那股熟悉的薄荷冷香。
「既然是兄弟間的把戲。」
賀宴深低下頭,湊近他的耳廓。
聲音沙啞得能要人命。
「那我現在,是不是也該回應一下你的『兄弟情深』?」
林知嶼渾身僵硬。
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賀宴深那張冷峻的臉越靠越近,鼻尖幾乎要擦過林知嶼側臉的瞬間。
「砰!」
雙人間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賀神,小林!」
教練老麥手裡拿著一疊資料,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趕緊洗漱下樓!」
老麥的話剛喊出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里。
他瞪大眼睛。
看著床上那詭異、又充滿張力的一幕。
賀宴深單手撐牆,幾乎把林知嶼整個圈在懷裡。
林知嶼貼著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這距離,這姿勢。
活像是正在進行某種不可描述的壁咚現場。
老麥倒抽一口冷氣,戰術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賀宴深動作一頓。
男人不慌不忙地直起身,眼底的燥郁被打斷,帶著濃濃的不悅。
他冷冷地掃了老麥一眼。
老麥被這眼神看得頭皮發麻,趕緊撿起戰術板,結結巴巴地打破僵局。
「那個……打擾了。」
老麥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老闆剛才發話,俱樂部今天塞進來個新的青訓生。人已經在一樓大廳等著了,讓你們趕緊下去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