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車裡，顧顏晞伸手取下諾一臉上卡著的卡通墨鏡。
小傢伙揉了揉被鏡片悶得微熱的小臉，仰起頭懵懂發問：
「媽媽，剛剛為什麼要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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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晞指尖輕輕颳了下她軟嫩的臉頰，語氣溫柔：
「怕太多人看見我們諾一，我們又乖又漂亮。」
說罷，她擰開兒童水杯遞到諾一手裡。
手機驟然一陣劇烈震動，屏幕跳出一串完全陌生的號碼。
她遲疑片刻，按下接聽鍵，聽筒里當即傳來梁景韜低沉篤定的嗓音，直戳心底：
「顧顏晞，孩子是我的，對不對？」
顧顏晞心口猛地一沉，轉瞬便穩住心神，語氣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冷諷：
「梁總，自己身體怎麼樣，不孕不育心裡沒數？」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啞的笑，藏著勢在必得的偏執：
「我身體各項指標全是正常。顧顏晞，你儘管瞞，我看你能瞞到什麼時候。」
「是你沒睡醒，還是白日夢做多了？」
顧顏晞依舊淡定，餘光瞥了眼身旁的諾一。
這一路墨鏡遮眉眼，酒店裡她也處處刻意遮擋，幾乎沒人見過孩子完整的長相，單憑一截下頜唇形，他根本拿不出半點實據。
梁景韜低笑一聲，分寸拿捏得進退有度，不敢把她逼得太緊，生怕她徹底帶著孩子消失了，
「行，就當我胡思亂想。孩子不是我的你處處躲著我幹嘛？」
「因為煩你，不行嗎？」顧顏晞淡淡反問。
一旁的諾一喝了兩口溫水，伸手扣緊水杯蓋子，軟糯清甜的奶音清晰透過聽筒，一字不落鑽進梁景韜耳中：
「媽媽，我不想喝水了。」
那道稚嫩軟糯的嗓音，撞得梁景韜心口驟然發軟，酸脹感漫遍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暗自遐想，倘若這真是他的女兒，該有多好。
沉寂兩秒，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一字一頓開口：
「顧顏晞，還有五天。」
顧顏晞眼底寒意驟起，只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話音落下，她直接掛斷通話。
諾一敏銳察覺到媽媽情緒不對，伸出溫熱的小手輕輕貼上她的臉頰，奶聲奶氣哄道：
「媽媽，不生氣。」
顧顏晞心頭一軟，所有尖銳盡數消散，俯身輕輕親了親她軟乎乎的臉蛋，輕聲應道：
「媽媽不氣了。」
另一邊，梁景韜聽著聽筒里驟然切斷的忙音，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
腦海里反覆盤旋兩種猜測，若是孩子和他無關也就罷了，可萬一是他的骨肉，他無論如何也要認。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肖隋，語氣嚴肅：「幫我預約全套體檢。」
肖隋微微一愣，如實提醒：
「梁總，兩個月前您剛做完全身體檢，各項都沒問題。」
梁景韜指尖輕敲膝蓋，眼底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忐忑，緩緩補充：
「精子活躍度專項檢查。」
肖隋愣神幾秒，迅速收斂詫異，恭敬應聲：「收到。」
打發完助理，梁景韜點開與徐博睿的對話框，敲下一行文字發送過去：
【連續一個多月不做防護措施，正常情況下能懷上嗎？】
沒過多久，徐博睿發來一條語音，語氣閒散隨意：
【這要看雙方體質，不易受孕的人，就算常年無措施也很難懷上。】
梁景韜眉頭緊緊蹙起，又追問一句：【雙方身體健康，大概率能懷上嗎？】
徐博睿回復得十分嚴謹，順帶打趣：【理論上是這樣。怎麼突然問這個，新看上哪位姑娘了？】
梁景韜沒有回覆這條消息，直接將手機扔在一旁。
片刻後，他想起闞青禾，編輯一條消息發送：【在上班？】
闞青禾幾乎秒回，緊跟著一通電話直接打了進來，語氣輕快：
「韜哥，你回襄城了？」
「嗯。」
梁景韜淡淡應聲。
「手頭不忙？」
「清閒得很，沒什麼要緊工作。」
闞青禾懶洋洋靠在辦公椅上，雙腳隨意搭在辦公桌邊緣。
「晚上出來喝酒，把宋寂言也喊上。」
「沒問題。」闞青禾爽快應下，隨即掛斷電話。
梁景韜還沒來得及平復紛亂的思緒，手機鈴聲再次突兀響起。
手機屏幕亮起一串陌生號碼，梁景韜劃開接聽，聽筒里立刻傳來梁逸晨帶著濃重哭腔的哽咽聲：
「大哥，爸媽在家裡吵架，他們是不是要離婚？」
梁景韜倚著車后座，神色淡得看不出半分波瀾，聲線平直無起伏：
「真走到那一步，你跟著誰都不會缺吃少穿，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不想他們分開，大哥你回來勸勸好不好？」
梁逸晨年紀小，心思純粹，哭聲反倒更重，委屈得止不住。
梁景韜眉峰輕輕一蹙，耐著性子安撫：
「他們不會離婚。你要是在家待著心煩，就讓司機送你回老宅找爺爺奶奶。」
梁逸晨吸著鼻子，小聲追問：
「那我能去找你嗎大哥？」
「我不在京城。讓司機送你去老宅。」
梁景韜語氣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好吧，大哥再見。」
掛斷通話，梁景韜指尖抵著眉心，低聲自嘲般呢喃一句：
「說到底，還是我心腸太軟。」
身側的肖隋垂著眼不敢接話，深知他此刻心緒煩亂，多說多錯，索性緘默不語。
沒等片刻，手機再度震動，還是方才那串陌生號碼。梁景韜再次接通。
「大哥，這是我的手機號，你存一下。」
少年軟糯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我現在出門了。」
「知道了。」梁景韜淡淡應了一聲，直接結束通話。
他閉著眼靠在座椅上，周身漫開一層疲憊：
「回酒店，我累了。」
回到頂層套房，梁景韜卸下外套倒頭躺在床上，本想閉目小憩，誰知不過半小時，刺耳的手機鈴聲又一次打破安靜。
他心頭躁意翻湧，煩躁地伸手摸過床頭柜上的手機，接通的瞬間，梁逸晨清脆的嗓音傳了過來：
「大哥，我到爺爺奶奶家啦。」
梁景韜眼底壓著濃重的不耐，語氣冷沉：「知道了。」
話音落下，不等他再開口，他徑直掛斷電話。
方才積攢的睡意被一通電話徹底打散，半點不剩。
梁景韜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走向書房，打算獨自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