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站穩的諾一，
立刻被牆角一幅明艷的油畫吸引，小短腿幾步蹲在畫前，亮晶晶的眼睛盯著畫面里盛放的花，軟軟開口：
「媽媽，花花。」
顧顏晞緩步走近，輕聲教她：
「這是向日葵。」
「向日、葵……」
諾一認認真真跟著學舌，軟糯的咬字含糊又可愛，稚嫩的音調格外治癒。
另一邊，顧北闌聽著霍頌伊的細緻介紹，最終選定一幅意境清雅的山水畫。
「這幅。」
他抬眸詢問，
「可以郵寄嗎？」
「可以的。」
霍頌伊頷首應聲。
顧北闌拿出手機：
「我把收貨地址和聯繫方式發你。」
諾一對畫室里琳琅滿目的畫作充滿好奇，小腦袋左看右看，滿眼新鮮。
顧顏晞看著她歡喜的模樣，柔聲打趣：
「下次外婆去看畫展，也帶諾一一起去好不好？」
「好！」諾一立刻脆生生應下，語氣滿是期待。
片刻後，顧北闌編輯好信息發送完畢，客氣開口：
「麻煩你了。」
霍頌伊眉眼柔和，淺笑著回應：
「該我說謝謝，多謝關照生意。」
這時顧顏晞牽起諾一的小手走了過來。
小傢伙仰頭看著氣質溫婉的霍頌伊，甜甜喊了一聲：
「姐姐！」
霍頌伊被她軟萌的模樣逗笑，溫柔糾正：
「姨姨。」
諾一聽話地立刻改口：
「姨姨～」
顧顏晞抬眸看向霍頌伊，禮貌開口：
「霍老闆，我們加個微信吧，稍後我把肖像照發給你，定製作畫。」
「可以。」霍頌伊爽快應允，兩人掃碼互加了好友。
微信添加成功的瞬間，霍頌伊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湧。
眼前這個眉眼酷似梁景韜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孩子？
她無數次想問一句是否認識梁景韜，可礙於初次相識的禮貌與分寸，終究硬生生按捺住心底的悸動與好奇，半句未提。
顧北闌結完帳，帶著她們二人離開畫室。
離開時，霍頌伊貼心給諾一塞了牛奶和奶酪棒。
坐進車內，
小傢伙小手高高舉著零食，仰頭遞向顧顏晞，懂事分享：
「媽媽，吃～」
顧顏晞無奈淺笑。
諾一不愛吃飯、格外挑食，家裡向來嚴控零食，生怕她吃多零食更不乖乖吃飯。
她伸手接過零食，耐心認真地教導：
「諾一要記住，以後在外面，如果媽媽、舅舅、外公外婆都不在身邊，陌生人給的東西，堅決不能要，更不能吃，知道嗎？」
諾一似懂非懂地點著小腦袋，攥著剛剝開的奶酪棒，一字一句認真複述：
「陌生人的東西什麼都不能要，不能吃。」
顧顏晞心頭一軟，俯身輕輕吻了吻她軟嫩的臉頰，滿眼溫柔誇讚：
「我們諾一真的太聰明。」
自顧顏晞一行人離開畫室的那一刻起，霍頌伊心底的波瀾便再也無法平息。
方才小女孩那張與梁景韜近乎復刻的眉眼，牢牢烙印在腦海里，像撞破了一樁深埋數年的驚天秘事，
讓她心神紛亂，久久無法鎮定。
她在安靜的畫室里來回踱步，幾番思慮權衡。
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自己哥哥。
一旦哥哥知曉，必然會第一時間通風報信給梁景韜，那她就是罪魁禍首了。
思索再三，她拿起手機，悄悄給余清妤發去消息：
【嫂子，我剛剛見到一個小女孩，眉眼長得和景韜哥幾乎一模一樣，你說……會不會是他的女兒？】
消息發送沒多久，余清妤立刻回來了語音，語氣透著瞭然：
【你在哪兒見到的？梁景韜早年有個女人跑了，他最近才剛把人找到。】
霍頌伊指尖微緊，快速打字回覆：
【他們剛才來我畫室挑畫。小女孩比淺淺還小，特別招人疼。同行的女人很漂亮，姓顧。】
寥寥幾句信息，瞬間讓余清妤心裡有了定論。
這便是梁景韜當年護得極好、外界無人知曉的那個女大學生，也是他找了數年的人。
余清妤很快回覆：
【梁景韜倒是好命，兜兜轉轉，不聲不響就多了個這麼大的女兒。這事你千萬別跟你哥提，他嘴快，轉頭就會告訴梁景韜。讓梁渣自己慢慢發現，慢慢熬。】
【好，我都聽嫂子的。】
霍頌伊乖乖應下，壓下心底所有詫異。
恰逢此時，微信彈出新消息，是顧顏晞髮來的照片。
畫面里，顧顏晞溫柔淺笑，懷裡摟著乖巧可愛的諾一，畫面恬靜又治癒。
霍頌伊遲疑兩秒，終究抵不過心底的好奇，悄悄將這張照片轉發給了余清妤。
余清妤點開照片，一眼便被畫面里的小女孩驚艷，忍不住感慨：
【這孩子也太好看了，完美挑著他們兩個人的長處長，眉眼像極了梁景韜，靈氣卻隨她媽媽。】
霍頌伊看著照片，謹記分寸，立刻撤回圖片，謹慎回覆：
【嫂子，我先撤回了，這是客戶隱私，不能亂存亂傳。】
【嗯，好。】余清妤簡短回復。
屏幕暗下，畫室恢復靜謐。
梁景韜在霍知禮的辦公室沙發上胡思亂想許久，心頭鬱結翻湧，最後抵不過沉沉倦意，竟淺淺睡了過去。
這一覺安穩，睡到下午四點多才醒。
辦公室早已空蕩，霍知禮早已前去開會。
他靜坐片刻，驅散殘留的困意，隨手拿起搭在沙發的外套，起身離開。
驅車折返雲頂世紀酒店，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
剛停穩，不遠處恰好駛入一輛車，穩穩落進鄰側車位。
是顧北闌的車。
顧北闌餘光瞥見不遠處佇立的挺拔身影，低聲回頭叮囑后座：
「先別急著下車，他在外面。」
顧顏晞輕輕應聲。
一旁的諾一正扒著車窗好奇張望，小手指著外面的人影，奶聲發問：
「媽媽，他誰呀？是外面的叔叔嗎？」
「不認識的陌生人。」顧顏晞語氣平淡，輕輕掩過。
諾一似懂非懂點點頭，又追問：
「那我們現在不下車嗎？」
「稍微等一下，媽媽坐車坐累了，緩一緩。」
顧顏晞隨口找了個柔和的理由。
諾一仰著小臉，認真又懂事：
「諾一可以自己走路。」
「我們諾一真乖。」
顧顏晞心頭一軟，低頭輕輕親了親她的發頂。
顧北闌率先推門下車，繞到后座拉開車門，伸手欲抱她：
「舅舅抱你。」
「我自己走！」
諾一搖著小腦袋，小小身子利落踩下車落地。
落地第一時間，她立刻回身，伸出軟乎乎的小手朝向車內的顧顏晞：
「媽媽，我拉你。」
顧顏晞笑著將手放進她溫熱的掌心，被小小的一隻用力牽著，穩穩下車。
諾一緊緊攥著她的手指，一本正經道：「媽媽，我們走。」
顧北闌看著小傢伙貼心的模樣，故意打趣：「那舅舅也走累了，怎麼辦？」
諾一毫不猶豫，立刻騰出一隻小手伸向他：「那我拉舅舅！」
指尖觸到顧北闌寬大的掌心，她忍不住輕輕驚嘆：
「舅舅的手好大呀。」
「因為舅舅是大人。」
顧北闌低笑著收攏手指，輕輕包住她的小手。
三人並肩走向電梯口，諾一踮著腳尖，努力抬手想去按電梯按鍵，小胳膊繃得筆直，卻始終差著一點距離，夠不到面板。
顧北闌失笑，單手將她輕鬆抱起。
諾一順勢抬手，精準按下按鍵。
電梯門緩緩開啟，三人走入轎廂。
諾一仰著小臉看向顧顏晞，滿眼求知慾：
「媽媽，這個按哪個？」
顧顏晞指尖輕點數字鍵位置：「八十八。」
「八十八……」諾一跟著軟糯學舌，稚嫩的語調格外清甜。
而此刻，同樓層的套房裡。
梁景韜正坐在書房處理公務，房門緊閉，安靜無聲。
只要他此刻走出房間，便能親眼看見那張與自己眉眼如出一轍、軟糯可愛的小臉。
當場戳破掩藏兩年多的秘密，知曉自己早已擁有一個乖巧漂亮的女兒。
咫尺之遙，他偏偏一無所知，盡數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