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韜抬手叩響霍知禮辦公室的門，屋內傳來一聲低沉利落的「進」。
他推門而入，霍知禮抬眸掃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調侃：
「難得，你居然學會敲門了，算是進步。」
梁景韜全然沒接玩笑，神色沉鬱，隨手脫下外套扔在一旁，徑直側身躺靠在會客沙發上，周身縈繞著散不去的低氣壓。
靜默兩秒，他嗓音沙啞，帶著積壓已久的悶戾，低聲開口：
「她有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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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沉重，帶著說不清的不甘與酸澀。
「寧願給別人生孩子，也不肯給我生。」他垂著眼，指尖無意識抵著眉心，語氣透著偏執的費解，
「我自問待她不算差，除了感情和婚姻，我能給的，都能給她了。」
霍知禮抬手慢條斯理收攏桌上的文件，抬眸淡淡反問：
「顧家千金，家境優渥，她缺你這些物質東西嗎？」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被她騙了。」
梁景韜唇角繃緊，語氣裹挾著幾分慍怒。
「你仔細想想，她從來沒圖過你的錢財、資源。」
霍知禮緩緩起身，倚在辦公桌邊，冷靜剖析，
「或許，她想要的，從來都是你當初最不屑、也最給不起的東西。」
梁景韜低低嗤笑一聲，滿是不信：
「你想多了。難不成你要說，她暗戀我？」
「並非沒有可能。」
霍知禮神色坦然。
梁景韜毫不猶豫否認，語氣篤定：
「不可能。以她的性子，若是真心喜歡，絕不會藏著掖著，早就主動表露了。」
霍知禮看著他執拗的模樣，輕聲反問：
「如果她告訴你，還會碰一個滿心喜歡你的人嗎？」
「不會。」
梁景韜回答得乾脆利落，
「太麻煩。」
這些年趨之若鶩的女人數不勝數，他向來避之不及，最怕牽扯不清的感情。
當初和顧顏晞糾纏，一是貪戀她明艷出眾的模樣，二是默認她急需用錢，兩人各取所需、銀貨兩訖，乾淨省心。
霍知禮聞言，不再多言。
有些心結旁人點不破，只能讓他自己慢慢通透。
梁景韜兀自冷笑，眼底覆滿自嘲：
「她若是真喜歡我，當初又怎麼會決然離開、轉頭嫁人？根本不可能。」
他頓了頓，給自己找著看似合理的藉口，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自欺：
「大概是她覺得大學生活太單調無趣，恰好我樣貌帥氣，一時新鮮罷了，跟我睡，於她而言不算吃虧。」
霍知禮無奈搖頭，一語點破：
「與其在我這裡反覆糾結內耗，不如直接去問她本人。你臨時趕回京城，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她來了這裡？」
「我是回來找她討債的。」
梁景韜立刻出聲辯駁，嘴硬不肯承認半分私心，片刻後又沉沉補了一句，
「她嘴裡從來沒有一句真話，問了也是白費。」
霍知禮懶得再陪他迂迴拉扯，淡淡逐客：
「那你就在這兒躺著休息，別打擾我工作，自己慢慢想清楚。」
梁景韜沒再爭執，低低應了一聲，安靜靠在沙發上，一室沉寂，只剩他心底翻湧不散的鬱結。
酒店房間，
諾一睡醒時還有濃濃的起床氣，小小身子坐在床中央，眼睛都沒睜全，委屈地癟著嘴小聲哭唧唧：
「喝neinei……」
顧顏晞聞聲快步上前，彎腰將軟糯的小傢伙撈進懷裡，輕輕順著她的後背，溫聲哄道：
「我們諾一醒啦。」
諾一整個人軟軟趴在她肩頭，眉眼惺忪，鼻音濃濃的，一遍遍小聲重複：
「喝neinei……要喝neinei。」
「乖，芬姨已經在給你沖奶啦，馬上就好。」
顧顏晞耐心安撫。
小傢伙依舊半眯著眼，迷迷糊糊嘟囔：
「我要小猴子……」
白天在動物園看完猴山，顧北闌特意給她買了一隻軟乎乎的小猴子玩偶，是她現在最寶貝的小東西。
「好，媽媽給你拿。」
顧顏晞抱著她走到客廳，將那隻小猴子玩偶遞到她懷裡。
諾一立刻攥緊玩偶，小腦袋湊上去輕輕蹭了蹭，奶聲奶氣讚嘆：
「媽媽，它好可愛、小小的。」
這時芬姐端著溫熱沖好的奶粉走來，穩穩遞到她手裡。
諾一乖乖接過奶瓶，軟糯有禮：
「謝謝芬姨。」
芬姐被她哄得眉眼含笑：「不客氣。」
小傢伙抱著奶瓶小口用力吮吸，喝得認真，喝了一會兒又抬起濕漉漉的眼眸，期待地問：
「媽媽，我等會還能出去玩嗎？」
「可以呀。」
顧顏晞溫柔應聲，
「等會兒媽媽帶你去游泳，你可以玩水。」
諾一聞言立刻鬆開吸管，睜著圓圓的眼睛認真道：
「可是我不會游泳。」
顧顏晞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笑意溫柔：
「媽媽給你帶了小游泳圈，回去後媽媽給你報課。」
看著女兒一句接一句、條理清晰的小奶音，顧顏晞心底輕輕感慨。
不知不覺，那個只會咿呀哼唧的小嬰兒，已經長成了能順暢對話、心思細膩、一句一句接話的小小孩了。
二十分鐘後。
顧顏晞給諾一挑了一隻軟乎乎的小黃鴨游泳圈，帶著她前往酒店室內泳池。
恰逢工作日，泳池裡空曠安靜，幾乎沒有旁人，格外清淨自在。
諾一身著一身粉嫩小巧的泳衣，乖乖坐在池邊，白嫩的小腳輕輕撥弄著清澈的池水，漾開細碎漣漪，滿眼雀躍：
「媽媽，我想下去玩水。」
顧顏晞緩步踏入恆溫泳池，水溫溫熱適宜。
她俯身將小傢伙穩穩抱進小黃鴨游泳圈裡，任由她輕飄飄浮在水面。
諾一四肢輕輕舒展，新奇又歡喜地睜著圓眼：
「媽媽，我在漂呀！」
「倒是懂得不少。」
顧顏晞垂眸望著她靈動的模樣，眼底盛滿寵溺溫柔。
諾一小手揚起，掬起一捧清水輕輕潑向顧顏晞，奶聲奶氣解釋：
「是外公外婆教我的，以前他們也帶我玩水。」
顧顏晞笑著應聲，抬手撩起細碎水花，輕輕灑在小傢伙肩頭。
池水微涼，笑聲軟糯清脆，迴蕩在空曠的泳池區域。
母女二人肆意嬉鬧了整整半小時，盡興之後才起身回房。
回到套房，芬姐細心給諾一衝洗乾淨、換好乾爽衣物。
諾一又去找顧北闌了。
沒片刻功夫，門外傳來輕輕的門鈴聲。
顧顏晞開門，便看見顧北闌牽著諾一站在門外。
「怎麼了？」她輕聲問道。
「媽快到生日了，我們出去一趟，挑一幅畫給她當禮物。」
顧北闌直言來意。
「等我一下，拿個包就走。」顧顏晞回身準備。
一旁的諾一立刻仰起小臉，軟乎乎嘟囔：
「我也要包包，諾一沒有。」
顧北闌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溫柔許諾：
「下次舅舅專門給你買一個漂亮的。」
諾一當即湊上前，軟軟親了一口顧北闌的臉頰，眉眼彎彎：
「謝謝舅舅！」
三人簡單收拾後出門，顧北闌驅車前行，提前開好導航。
顧顏晞抱著諾一安坐在后座，輕聲詢問：
「你早就找好店了？」
「上次偶然加了一個人的微信，今天直接去她的畫室挑選。」
顧北闌坦然回道。
顧顏晞淡淡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媽心裡最期盼的，其實還是你和大哥早日成家，給她添兩個兒媳。」
顧北闌無奈輕笑：
「她現在有諾一這個外孫女疼著，早就心滿意足了。」
車行四十分鐘，抵達臨街的私人畫室。
畫室雅致清幽，格調靜謐。店員立刻上前迎接，禮貌開口：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找你們老闆，霍頌伊。」顧北闌語氣平靜。
「好的，請幾位稍等。」店員應聲退入內室通報。
等候間隙，顧顏晞抬眸打量著畫室的陳設與牆上錯落的畫作，目光悠然。
諾一則黏著顧北闌，晃著小短腿撒嬌：「舅舅抱！」
顧北闌順勢彎腰，輕鬆將她抱入懷中。
恰逢此時，霍頌伊從內室緩步走出。
視線掃來的瞬間，先落在了顧北闌懷中的小女孩臉上。
第一眼只覺得眉眼眼熟，乾淨精緻、靈氣十足。
第二眼，心底驟然掀起一陣驚瀾——這眉眼輪廓、五官骨相，簡直和梁景韜如出一轍，相似度驚人。
她壓下心底的震動，收斂神色，禮貌出聲：
「你們好。」
霍頌伊與顧顏晞素未謀面，兩人相視頷首，簡單打過招呼。
「幫我介紹一下山水畫。」顧北闌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霍頌伊收斂心緒，側身引路，一邊帶著兩人參觀畫作、細緻介紹風格寓意，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悄悄瞥向顧北闌懷中的諾一。
心底滿是詫異疑惑：不是說單身嗎，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正思忖間，懷裡的諾一輕輕扭動小身子，軟糯開口：
「舅舅，我要下來自己走。」
顧北闌依言將她輕輕放到地面。
一旁的顧顏晞目光流轉，忽然瞥見角落掛著的幾幅精緻肖像畫，隨即開口詢問：
「你們這裡可以定製手繪肖像嗎？」
「可以的，只需要提供照片即可繪製。」霍頌伊立刻回過神，應聲作答。
「行，早點我預定一幅。」顧顏晞輕輕頷首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