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毅沮喪萎靡消沉了好一陣,腦海里反覆閃過的畫面,都是任清筠飛撲進程玉軻懷裡的那一幕。
當時,他們倆一起脫險。
可她的眼裡卻只看得到程玉軻,滿心擔憂的,也只有程玉軻一個人。
他從來都沒有在那雙眼睛裡看到過那麼熾烈的感情。
他夢寐以求的。
全屬於程玉軻。
而他,什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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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長久以來執著的一個夢,瞬間覆滅破碎了。
他第一次體會到失戀的感覺,體會到心痛難耐的感覺。
當時在場的士兵很多,幾乎也都知道洛毅和任清筠的關係,不由紛紛為他打抱不平。
「洛哥,那種愛慕虛榮的女人不要也罷,看司長職位高、權力大,就撲過去,一腳把你踹了,還留戀什麼?」
「就是,咱洛哥多好,人長得帥肌肉健壯,對她也好,竟然還嫌棄?我倒要看看她和那個司長能走多遠?」
「嗨,女人長得漂亮就是守不住哇,算啦,外務部的高材生咱們也高攀不起。」
「我家鄉有好幾個單身的姑娘,人樸實又顧家,也是體制內,改明兒休假回家,介紹你認識?」
洛毅靠著一棵光禿禿的半頹枯木,白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警告道:
「她不是那種人,你們別詆毀她。」
有人「嗬」道:「她都那樣對你了,你居然還維護她?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嗨,你們不知道,人就是下賤,越是傷害自己的,越忘不掉。這任小姐可是第一個把咱洛哥甩了的人,簡直刻骨銘心。」
「不過洛哥,我實在不習慣你這副幽怨的情聖樣,你還是繼續做那個春風得意、左擁右抱的情場浪子,比較合適。」
這時,不遠處的指令官揚聲喝道:「兄弟們,起來了,該走了,早點完成任務交差,早點回去睡大覺啊。」
荒漠深處,黃土地上,席地而坐的士兵們紛紛站起身。
針對電詐窩點的清剿行動已經接近尾聲,維和步兵營派遣小分隊,協助三國警力轉移犯罪分子。
洛毅是帶隊長官之一。
因押運的是極具危險的武裝分子,因而配備的武器和人員都是最高等級的。
眾人歇息夠了,正要上車。
這時,幾枚衝天炮彈毫無預兆朝著隊伍落下。
洛毅面色大劇變,嘶聲大喊:「掩護!快!」
·
跨境電子詐騙案的三國會談取得圓滿成果。
所有涉詐園區皆已被查封,並推動建立了三方常態化信息通報機制。
工作組即將回國,大使館在辦公室內,舉辦了一場小型的踐行會,氣氛輕鬆愉快。
小型會客室內,程玉軻和馮希明對坐飲茶。
馮希明意有所指道:「你在這裡還好,天高皇帝遠,回了國,我可真替你擔心。」
程玉軻鬆弛地翹著腿,坐在真皮扶手椅里,有些不明就裡:「擔心什麼?」
「你和任清筠啊。」 馮希明好心提醒,「你若只是想玩玩,可得藏好了,要知道,國內有多少雙眼睛明里暗裡盯著呢,你身居高位,權力大,未來的路又是定好了的,多少人眼饞想把你拉下來,只是你平時行為端正、清正廉潔,讓人找不出一絲把柄,才沒得逞,可別自己給政敵遞刀子啊。」
程玉軻笑笑,雲淡風輕:「放心吧,我有分寸,而且,我也沒想玩。」
馮希明愣了愣,似是很驚訝:「你來真的啊?」
程玉軻反問:「我什麼時候不真嗎?」
馮希明:「………你家人可不會同意。」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他口吻堅定篤定,不容置疑。
凡是和他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他的強勢、主見、說一不二。
已經決定好了的事,只要他認為是正確的,就從無更改。
但最後的結果都證明,他是對的,他贏了。
主體性、決策力、洞察力都恐怖如斯。
馮希明還是謹慎地勸道:「雖然你的事,我不應該多嘴,但作為多年的同僚,咱們也很談得來,我還是想說一句,你和任清筠可不是大街上隨便認識的,她是你的下屬,光這一點,你知道會激起多大的風浪嗎?你扛不扛得住?」
程玉軻眉眼沒有一絲動搖退卻:「一路坐上這個位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前些天才剛從槍口下走一遭呢,還有什麼好怕的?」
「那任清筠呢?她扛得住嗎?」
「…………」 程玉軻一頓,旋即十分深沉沉著地道:「我會護著她,不讓她遭受一丁點不好的事。」
馮希明嘆為觀止:「認識你這麼多年,我還真是第一次見你這樣,什麼原則、底線都拋棄了,我都要懷疑任清筠是不是給你下蠱了。」
程玉軻一哂:「她沒給我下蠱,你就當,是我自己瘋了吧。」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遙遠,似是透過虛空,又回望了當初生命危在旦夕的那一刻,他的心理活動。
「當時張威拿槍指著我時,我腦海里別的什麼都沒想,竟然只想著一件事,如果我就這樣走了,以後沒人再護著她,那她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得有多艱難……」
所以,為了她,他也一定要平安地活著回去。
可憐馮希明這個體制內的老古板,聽到這一番肉麻的話,簡直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老臉都不好意思。
「真看不出來,一向嚴謹理性、鐵面無私的程司長,居然還是個情痴。」
程玉軻也罕見地感到一絲不好意思,失笑了起來。
·
因為明天就要啟程回國了,任清筠忙著給各部門交接工作,意外在大廳里遇見了洛毅的好兄弟鄧來。
鄧來滿臉悲愴和滄桑,聲音都透著巨大的悲痛,道:「我是來給洛哥辦理後事的。」
任清筠一霎僵怔住:「……後……後事?什麼後事?」
「前些天,我們在押運電詐團伙的途中,遭遇了武裝分子的襲擊,雖然人最後是都保住了,一個沒丟,但洛哥為了救戰友,不幸中彈,在茫茫荒漠裡,失蹤了,至今屍骨無存。」
任清筠仿佛被雷劈在了原地。
洛毅……死了?!
怎麼可能?
「因為他最後的話是,他在這世上孤苦無依、了無牽掛,唯一愛的人也不要他,所以,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鄧來突然有些憤恨地看著任清筠:「你如果不喜歡洛哥,為什麼當初要答應他試著交往三個月?為什麼要給他希望,然後又無情地抽走?」
「你難道不知道,對於一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關頭的人來說,一點希望就如螢火之光,能點亮他的整個生命嗎?」
任清筠面色蒼白,淚水洶湧而出,一臉愧疚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抹殺掉一切?洛哥能回來嗎?」
「是你害死了他!」
因為巨大的悲痛衝擊,鄧來有些失去了理智。
任清筠本來就因為那件事對洛毅心存歉疚,在這一句悲憤的控訴下,更是自責得深深低下了頭,只能無力地重複道: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
程玉軻透過會客室玻璃窗望見了這一幕,面色一變,箭步推門而出。
「怎麼了?」 他關切地問道。
任清筠回答不出,一臉痛苦。
程玉軻看向鄧來,知道他是洛毅身邊的人,大致猜到了什麼,將任清筠護在身後,正色正聲地當眾警告道:
「任清筠是我程玉軻的女朋友,和洛毅不存在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關係,請你不要道德綁架她。」
他威嚴很盛,令鄧來悚了悚。
鄧來不敢直視大領導,只最後含著一絲咬牙的恨意,對任清筠道:
「背負著一條人命,我就看你以後,還怎麼心安理得地,和別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