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筠已經醉得不省人事，連路都走不了了。
洛毅背著她，朝停車位走去，自顧自地哄道：
「今天是你答應做我女朋友的第一天，說吧，想要什麼禮物？只要不是讓我去摘天上的月亮、星星之類的，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任清筠閉著眼睛趴在他背上，頭歪著，兩隻手耷拉著，腦子迷糊不清醒，但還能聽到他在說什麼，打了個酒嗝後，胡言亂語地嘟囔：
「我要……程司長……」
洛毅嘴角的笑紋一僵，聲音低下去：「除了這個呢？」
「程司長的……眼鏡……」
「………再換一個。」
「程司長的……領帶……」
「程司長的圍巾……」
「程司長的內褲……」
「…………」
洛毅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任清筠已經完全睡著了，撇著頭，安安靜靜地，只是眼角的淚昭示著她深切的痛苦。
洛毅手掌著車門，痴迷地看著她清麗脆弱的容顏，精銳的眸划過一抹悲色。
他長到二十八歲，隨心所欲、無拘無束慣了，還從未如此喜歡過一個女人。
可老天爺似乎有心要磨練他，讓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他想全心全意對待、想為了她安定下來的女人，可這個女人卻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男人。
「程司長……程司長……程司長，都答應做我女朋友了，腦子裡、心裡、嘴巴里，還全是程司長。」
「他就那麼好嗎？」
洛毅有些怨念地自言自語。
他布滿厚繭的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碎發，被淚水濯過的面龐，像剝了殼的雞蛋，白皙嬌嫩，更添一絲淒楚的美。
洛毅喉結難以自控地上下滾了滾，慢慢傾過身去，想吻她。
但最後的理智，讓他在咫尺之距停住了。
好像有點趁人之危。
遂將唇上移，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她濃密的鬢髮。
眸光熾熱，充滿占有欲地說道：「從明天開始，我要你斬斷過去，從今往後，眼裡心裡都只有我。」
·
這一晚，任清筠腦子裡光怪陸離，夢裡全是程玉軻結婚的場景。
他西裝革履，優雅地和一襲白婚紗的洪盈月並肩站在一起，交換戒指、念宣誓詞、親吻，然後一起向親友賓客祝酒……
而她躲在陰暗的牆角里，形單影隻，巴巴仰望著那對幸福的儷影，又狠狠痛哭了起來，淚水濡濕枕巾。
她睡得好累好累。
第二天醒來，腦子昏沉，眼冒金星，面頰緊繃得難受，全是乾涸的淚跡。
因宿醉而胃裡翻湧燒灼，簡直想吐。
她從沒喝得這麼醉過，像要死了一樣。
林雅聰貼心地給她熬了一碗醒酒湯，端來床前給她，道：「早知道你昨天那麼難過，我真應該陪你的。」
任清筠嗓子沙啞，幹得厲害，猛喝了口湯，才感覺舒服了點，萎靡道：「沒事，你有工作嘛。」
林雅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終於問：「所以，你真的和洛毅在一起了？」
任清筠靠著床頭，捧著碗的手驀然頓住，腦子卡殼，似是沒聽懂她在說什麼，「……啊？」
「昨晚洛毅把你送回來的，興高采烈地說，你答應做他女朋友了。」
林雅聰大致把昨晚的情況說了一遍。
任清筠徹底懵了：「………我啥時候……」
她昨晚腦子都喝斷片了，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完全記不清了。
也許在當時那個情境下，為了讓心裡好過點，為了發泄鬱悶的情緒，賭氣說了什麼或者答應了什麼，但肯定不是她最真實的本意。
林雅聰哼道：「我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他肯定趁人之危了吧？」
「這個臭小子，真是逮著機會就占你便宜。」
任清筠懊惱地捶頭：「完了，這該怎麼解釋啊？」
林雅聰安撫道：「這有什麼不好解釋的？你就說你喝醉了，不在清醒狀態，胡言亂語，讓他別當真。」
「總之，你要是真不想和他在一起，就趁著現在還來得及，趕緊去找他說清楚。」
·
任清筠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沒有拖延，精神稍一恢復，就立馬來到了軍營。
令她無比尷尬地是，路過的一些士兵，認識洛毅和她的，都熱情地喊她嫂子。
這個大嘴巴，就一晚上的時間，宣揚得人盡皆知。
任清筠後悔不迭，昨天真不該喝那麼多酒的。
果然喝酒容易出事。
她給洛毅發了條微信，告訴她自己在軍營外面。
沒等多久，他就出現了，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一改平日的兇猛強悍，像條憨厚的軍犬。
「這麼快就想老公了？一大早來找我。」
得了，昨晚還是男朋友，今天就直接晉升老公了，真是很會逞嘴上便宜。
任清筠將他拉去遠離營地大門的一棵大樹下，措辭片刻，十分愧疚為難地說道：
「對不起，我昨晚喝醉了，腦子不清醒，說了什麼，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洛毅怔了怔，「什麼意思啊？你要跟我分手？」
任清筠：「…………」
什麼分手啊？兩人都沒談好嗎？
她真的很無語。
洛毅做出一副很心痛又很失落的樣子，苦笑道：「沒想到，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竟然像曇花一樣的短暫。」
任清筠心裡更自責愧疚了，低下頭，深深地說了聲：「對不起。」
但洛毅沒接受她的道歉，轉而開始賣慘：「我生下來就沒有父母，一個人在孤兒院長大，憑藉自己的努力，考上軍校，進入部隊後，又靠著一次次的出生入死，才能以比別人快一倍的速度當上上尉。
我以前的人生信條一直是，來去自如、了無牽掛，為國家和榮譽奉獻一生。
遇到你後，我才發覺，原來心有所屬、心有所歸的感覺是這麼美好。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曾多次在心裡偷偷設想和你一起組建一個家的畫面，四室兩廳的房子，有兒有女有飯菜香有明亮的燈火。
以後我每次上戰場都會記得，有你在家等我，那我就不會再無所顧忌地去拼命，不會再想『死就死了唄，反正這個世界上也沒人惦記我、需要我』了。
不論我走到哪，都有一根繩子在背後緊緊拽著我，那即使身處瀕臨最險惡的絕境，我也會為了你，活著回來。」
一番如此真摯樸實的告白，只要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都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可任清筠心裡想的卻是，她自己的人生也並不怎麼幸福，還有能量去拯救別人嗎？還有資格成為別人的光，當別人的救命繩嗎？
她實在擔不起這麼大的責任。
再說了，兩個同樣缺愛、有著心理創傷的人，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洛毅又引誘她道：「反正你那位男神已經結婚了，你和他再無任何可能，你單身，我也單身，正好互相取暖唄。
你總不可能為了一個已婚男人，守身如玉一輩子吧？那挖野菜的王寶釧都要給你讓路了。
既然你將來肯定是要找男朋友的，那還不如給我一個機會，畢竟咱們倆都那麼熟了，你也不用再費勁吧啦地從頭去認識另一個人，方便、省事。」
「而且，」 他雙手扣住她的肩，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真誠炯炯：「我保證，你不會再找到比我更愛你的男人了。」
「與其辛苦地去愛別人，不如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好好享受被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