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不會收到他的回信，卻在下一秒，消息彈出。
程玉軻：「新年快樂。」
這是兩人自辦公室那一別後，首次聯繫。
酸澀的淚漫上眼眶，一瞬便滑落了下來，洇進緊抿的唇縫，苦澀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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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如潮水洶湧而至。
她好想回一句：「我很想您，程司長。」
但她不敢。
她沒這個資格。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大陸另一畔的程玉軻，手中正捧著她那本青果色的日記本。
沉甸甸的，是一顆少女珍藏了七年的真心。
沉默兩秒後，他又發來一句話：「在那邊，還好嗎？」
任清筠哽咽著，禮貌回覆：「我很好，謝謝程司長關心。」
「您和家人也一切都好吧？」
程玉軻：「謝謝關心，一切都好。」
這一切里，也包括未婚妻洪盈月嗎？
她差點忘了，再過兩天，就是他正式結婚的日子。
以後，他就是別人的丈夫。
心像被一隻大手用力攥緊，呼吸艱澀不暢，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知道自己應該知分寸、守界限。
祝福和問候送到了，就應該點到即止，及時結束對話。
可是，她強撐了那麼久，努力了那麼久，真的好累啊……
她也想鬆懈一下。
畢竟這一刻，他唯一的身份，還是她的上司，不是嗎？
那她就貪心一點，壞一點，放棄道德束縛，多占用這最後僅剩的一點他單身的時光。
她大著膽子，問道：「這麼晚了，程司長怎麼還沒有休息？」
程玉軻站在落地窗前，漆黑的窗戶倒映著他寬肩窄腰的高大身形。
窗外雪景繁盛，與她那一邊晴朗的夜空兩相對照。
他垂眸，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一行字，都能想像到她低垂著臉，柔婉清麗的樣子，很想回復她：「因為在想你。」
但不敢。
如此突兀，他怕唐突冒犯了她。
哪怕他體內橫衝直撞著一股衝動，恨不能此刻就把她緊緊抱進懷裡，汲取著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她的柔軟，一解相思之苦。
但他還是壓抑住了自己。
就把所有想說的話、想傾訴的情，留到見面那一天吧。
曾幾何時，他也會變得這么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他敲字回覆：「剛看完一份文件，你在做什麼？」
任清筠回道：「大使館正在舉行春節聯歡晚會，大家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表演節目。」
程玉軻笑了一下，眸底儘是溫柔，「那你有準備什麼節目嗎？」
任清筠發過去一個囧的表情包，「我沒有什麼才藝，不會唱歌，也不會跳舞……」
程玉軻：「你可以跟你的好閨蜜一起上台說相聲，我看她挺能侃的。」
這是他第一次開玩笑，可能技術不是很好。
畢竟老幹部嚴肅慣了。
誰也不敢在他面前開玩笑。
所以，任清筠第一反應是忐忑，疑心他是不是還在介意上次她暈倒住院，林雅聰在他面前噼里啪啦的那一大通冒犯了他。
她趕緊道歉：「對不起，程司長，林雅聰心直口快，但沒什麼壞心思的。她只是為人非常仗義，對我很好，看不得我受委屈……上次在醫院的事，還請您別介意……」
這都猴年馬月的事了，程玉軻早把林雅聰那事給忘了。
他微蹙起眉心，回憶了兩秒，才道：「沒事，我不介意，你不用道歉，只要她對你好就行。」
——只要她對你好就行。
任清筠看著這一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好像有點曖昧了。
意思是，冒犯他不重要，對她好才最重要？
任清筠又禁不住有些胡思亂想了。
兩人閒話家常了好多句，這在以前是絕對沒有過的。
難以想像，一貫雷厲風行、有事說事、處理的都是國際政治大事、絕不多廢一個字的程司長，會願意陪她聊這麼多沒有營養的無聊的堪比小女生碎碎念的對話。
比如今天年夜飯哪道菜最好吃，誰誰出糗了，她看到了什麼好玩兒的事……等等。
於是在他的引導下，她嘰嘰喳喳的，仿佛要把這失聯的一個月的所有話都對他說完。
這讓她很是受寵若驚。
甚至有種平淡的溫馨的感覺。
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這種穩穩的踏實的、讓人安心的幸福。
所以一直不捨得結束聊天。
而她不說結束，程玉軻就一直陪她聊，字字句句全是溫柔和耐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會如此膽大妄為，敢纏著程司長聊這麼久。
但她清醒地知道，這樣甜蜜的時刻，過了今晚，就不會再有了。
因為，他不屬於她。
·
大年初三，韓昃帶著一沓最新的工作資料，來到雍和宮四合院。
「在塞利亞西部邊境，與沙國交界處，因戰亂原因，長期處於無政府管轄狀態，在當地武裝勢力的支持下，盤踞著一條隱蔽的跨境網絡詐騙產業鏈。
該犯罪團伙利用多國跳轉伺服器、匿名跨境轉帳、境外地下窩點等手段，常年規避各國執法打擊。
他們利用搭建的境外釣魚APP，偽造跨境理財平台，專門針對國內民眾、駐外華人實施刷單詐騙、投資理財詐騙等，目前已有大量華國人甚至企業高管被誘騙、挾持、綁架至該產業園區，勒索贖金，強迫犯罪，甚至被殺害。
呂陽處長與當地司法部門交涉後，對方同意我們派遣工作組，與當地的警務中心、國際維和部隊一起，三方合作磋商區域性跨境電詐綜合治理方案，清剿犯罪窩點。」
程玉軻一邊認真聽，一邊細緻地瀏覽文件，問道：「工作組什麼時候出發？」
「一個星期後。」
程玉軻點點頭，道：「安排一下，我也去。」
韓昃懵了一下，不確定地問：「您也要去塞利亞？」
「嗯。」
「可是您年後要飛歐洲參加全球氣候環境研討會。」
程玉軻淡聲：「一個研討會而已，不是什麼重要的會議，無非就是政治交際，讓劉副司長代替我去。」
韓昃：「……是。」
到了司長這個級別，日常負責的工作都是高層宏觀方面的政策制定和大局統籌，早已不用處理單個具體案件了。
韓昃心知肚明，程司長特意更改行程，迫不及待要飛去塞利亞，除了工作原因外，最主要是為了任清筠。
哪怕即使沒有工作，他也明顯已經等不及了。
但領導要做什麼，作為助理哪敢有異議？
千里尋愛，感天動地啊。
韓昃是十分虔誠地在心裡祈禱，領導能心想事成、早日脫單成功。
畢竟，生活中有佳人相伴，就不會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
而他這個領導助理，也可以喘口氣放個完整的假，而不是大過年的還要苦哈哈跑領導家裡來加班。
天下苦單身狗工作狂老闆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