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後,原本林雅聰和任清筠的座位不在一起,但和工作組的一名同事友好協商後,林雅聰便換到了任清筠身邊。
深夜十點,從華國京城飛往中東塞利亞首府的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掠過長長的跑道,呼嘯著昂頭沖向漆黑的天幕。
任清筠臨舷窗而坐,望著漸漸消失的繁盛燈火,偌大的京城,在眸底縮小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淚水情不自禁就湧上了眼眶,沾濕了睫毛。
不僅是因為即將遠離故土,還因為終於徹底離開程玉軻了。
也許,她的離去,並不會給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
大領導日理萬機,該吃吃該喝喝,怎麼會因為一個小職員的消失而難過呢?
三年後回來,他和洪小姐應該早就已經結婚了,會有可愛的寶寶,家庭幸福美滿。
她的暗戀,終將終結在無人的角落。
也許,這次的塞利亞之行,就是命運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忘掉程玉軻,重新開始人生。
林雅聰伸手撈過任清筠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十分有男友力地說道:
「有我這個正宮在,你怎麼還想著別人?我可要吃醋了。」
任清筠噗嗤一笑,清亮的淚滑了下來,她知道她是為了逗她開心。
「你說說,要男人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是我陪在你身邊。」 林雅聰吐槽。
任清筠抱著她的手臂,故意撒著嬌道:「是,女王大人。以後小女子就跟定你啦。」
「這還差不多。」 林雅聰拍拍她的小臉蛋,「放心,跟我不吃虧,我一定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兩人嬉笑起來,開始嘰嘰喳喳暢想在塞利亞的生活。
林雅聰像是去度假一般,興奮道:「雖然塞利亞局勢混亂,但是個旅遊勝地,到了那,我要先花個幾天時間好好打卡一下各個景點。」
任清筠也積極道:「我在某書上查了攻略,有一家當地非常出名的餐酒吧,主打本地特色美食和老闆自己釀的酒,很多去過的外國人都非常推薦,價格也十分親民。」
林雅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那我們飛機一落地就去吧?」
「好啊。」 任清筠也被她帶了起來。
林雅聰摸著下巴嘖嘖道:「我還要給我的宿舍布置一下,單位安排的肯定很簡陋,我得再添點其它家電啊家具……」
「你就住半年,到時候這些東西很難帶走的。」
「留給你啊,反正你會在這待很長時間嘛……」
任清筠聽著她瑣碎地嘮叨著要添置的家具名稱,心裡感覺被一陣沉甸甸的溫暖充實包裹著。
原以為,今晚離別之夜,她會很痛苦很難熬,但有人陪著的感覺,真不賴。
只是身體裡依然有某個地方空洞著,呼呼灌著冷風,怎麼都堵不上。
讓她隱隱作痛,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哭了。
·
司長辦公室,程玉軻落寞地佇立在窗戶前,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遠方墨黑的天幕下,一架機尾閃著紅光的飛機直上雲霄,漸行漸遠。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去塞利亞的航班。
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眸底晦沉寂廖,仿佛在透過這架不知名的飛機,目送著那個人遠去。
身後辦公室門被敲響兩下,隨後韓昃推門而入,恭敬匯報導:
「程司長,飛機已經起飛了。」
「我們……還是回來晚了……」
為了見她最後一面,馬不停蹄從另一個城市回來,還是落了空。
程玉軻沒說話,低頭將燃盡的菸頭摁滅在玻璃菸灰缸中。
旋即,又點上了一支。
寂滅的一截截菸頭堆成小山尖,灰色菸灰還冒著裊裊煙霧,可見他抽得有多狠多凶。
韓昃跟在他身邊多年,從未見他抽菸如此不知節制過。
金絲鏡片下,眼瞼青黑,眼眶布滿血絲,可見連日來他都沒有休息好。
深深沉沉的煩擾,在英俊的眉眼間揮之不去。
半晌後,他沉沉開口:「和馮大使說了嗎?讓他幫忙照看任清筠。」
韓昃回道:「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但他問,您是以工作名義,還是私人名義,開這個口?」
程玉軻默了一息,沒有回頭,低聲吐出四個字:「私人名義。」
韓昃看了他一眼,深知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是連他的未婚妻洪盈月小姐都從未有過的待遇。
韓昃是程玉軻的心腹,雖然多數時候處理的都是工作上的事務,但兩人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的,他對領導的私事差不多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從未見程玉軻對誰如此上心過,也從未見他為了誰如此黯然神傷過,除了任清筠。
他已然猜到,程司長應該是動心了,不禁在心裡嘆了口氣。
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上下級的身份,這段關係都不會明朗,也不會有好結果。
程玉軻還站在窗戶前,一手插兜,一手夾煙。
漆黑的玻璃倒映著他沉暗深邃的面龐,和無限寂寥的高大身影。
一貫熨燙得筆挺平整的白襯衫,此時有些皺了,領口軟塌塌地耷著,更顯得整個人頹靡。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菸頭紅光明滅,淡聲道:「沒事你就下班吧。」
「那您呢?」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韓昃也不敢多說什麼,遵從道:「那您也別待太晚了,早點回家休息。」
「嗯。」
韓昃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合上了門。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時,任清筠推開窗,深深呼吸了一口來自波斯灣的新鮮空氣。
大使館周圍這一爿的異國街景,還算乾淨整潔,但能看到一輛輛不同陣營的重型裝甲車殺氣騰騰駛過。
平和的表面下,滋生著戰亂與罪惡。
到塞利亞已經第三天了,克服了最初的不適應後,生活和工作都已經慢慢步入正軌。
雖然剛到的那天晚上,她因為想起程玉軻,而把自己悶在被子裡哭得撕心裂肺,但現在,那些思念和悲傷,已經內化為地底岩漿了,內里暗潮湧動,表面平靜無波。
她在這的工作基本和在國內無異,主要處理一些複雜的國際條約與法律的案件。
只不過,在國內,她被分在了數字國際法處。而這裡,因為人手少,所有工作都沒有細分,大到國家間的領土爭端、全球氣候決策,小到公民詐騙等都需要參與,其實無形之中,也鍛鍊了她的工作能力,提升了眼界。
擔任程玉軻助理的那段日子,雖然主要還是處理和數字領域有關的案件,但他其實也有讓她慢慢接觸其它領域,所以,現在來了這,她上手很快,並沒有給同事拖後腿。
她知道,他一直都想將她培養成一個複合型人才。
一想到程玉軻,那陣痛便又漫了上來。
任清筠輕輕拍了拍臉,清醒一下自己,便出門上班了。
工作雖多,但還算輕鬆,沒什麼突發意外的話,基本都是到點上班、到點下班,一天又這麼平凡地過去了。
下了班後,和林雅聰約著一起去那家著名的餐酒吧吃飯打卡。
她先到了,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家店很大,裝修風格還挺有當地特色的,中間是一個長方形的吧檯,擺滿了各種酒。
服務員正在吧檯里忙碌著調酒,冰塊碰撞杯壁,酒香四溢。
店裡播放著阿拉伯語言的民謠,調子輕快。
也許是工作日,客人不多,但膚色各異,明顯來自不同國家。
而且,還有幾位穿著迷彩服的軍人。
任清筠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著,突然,旁邊一扇緊閉的木門激烈地碰撞著,同時從裡面傳出濃重的喘息和曖昧呻吟。
任清筠嚇了一跳,盯著木門看了半晌,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等反應過來後,登時臉色爆紅。
她趕緊不著痕跡地換了張桌子,離得遠遠的。
剛坐下沒多久,木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男一女。
男的穿一身迷彩服,身材高大健壯,皮膚深麥色,兵痞子樣。
女的是個外國人,面色紅潤,整理著肩上小吊帶,一副被餵飽了的風情萬種樣。
任清筠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多看,只在心裡輕輕吐槽了一句: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洛毅坐去了戰友堆里,大剌剌搶過旁邊人正在喝的啤酒,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口。
一番激烈運動後,還真是口乾舌燥。
戰友紛紛打趣:「不愧是洛哥啊,男人中的戰鬥機,持久力可真是爆表!」
洛毅自賣自誇:「要不是她受不了求饒,老子還得干它個十回八回不可。」
「沒事,這一次沒爽夠,還有下一次嘛,那老闆娘可是饞你很久了。」
洛毅輕嗤,隔空扔了一粒花生米進嘴裡,目光無意中瞟到另一端靠牆坐著的任清筠,不由怔了怔。
微卷的長髮披肩,身形單薄苗條,真人比電視上看著還要清純秀美,安安靜靜乖巧地坐著,仿佛與這紛擾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一株純白的茉莉,仿佛時間都在她身邊慢了下來,充滿寧靜安詳的感覺。
洛毅目光發直,抓提著酒瓶,大剌剌朝她走過去,徑直在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搭訕道:
「咦?這個小妹妹我好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