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啟動能量。我們得趕緊回去。」
清冷的語調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沈聽肆沒有再去管高地下方那群瘋狂磕頭的古代遠征軍。他很清楚,在這種尚未建立完善星際航行體系的蒙昧時代,任何超越他們認知的高維力量,都會被無腦地神化。
但他不能在這裡停留。時間悖論的蝴蝶效應,哪怕只是一絲微小的扇動,都可能引發未來整個星際格局的坍塌。他們存在的那個「現在」,那些建立起的新秩序,還有那個在主星上等著他們的孩子,絕不能因為這段歷史的錯亂而消失。
沈聽肆垂下眼睫。
他將那枚布滿裂痕的「時間沙漏」平放在掌心。
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飛快地勾勒。銀色的神級精神力,化作比手術刀還要精細千萬倍的能量絲線,順著沙漏外殼的裂縫,一點一點地進行著強行縫合。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咔噠。咔噠。」
沙漏內部,那些原本亂作一團的微縮星系沙粒,在精神力的強行壓制下,開始恢復了緩慢而有序的流轉。
「光有精神力不夠,這東西需要物理能源作為啟動引擎。」
沈聽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跨越千年的時空壁壘,需要消耗的能量堪稱海量。
傅燼野站在一旁。
男人暗金色的豎瞳迅速掃過戰場。目光定格在不遠處那幾台還在冒著黑煙的初代蒸汽機甲殘骸上。
「我去拿。」
傅燼野沒有任何廢話。高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直接衝下了高地。
那些跪在遠處的古代士兵,看著「護衛神將」突然動了,嚇得把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傅燼野走到一台受損最輕的蒸汽機甲前。他根本沒去找什麼檢修面板,那雙戴著戰術手套的大掌,直接扣住了機甲胸口那塊厚達半米的生鐵裝甲板。
「給老子開!」
伴隨著一聲低吼,肌肉在作戰服下賁張。
「嘎吱——砰!」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那塊需要起重機才能吊起的裝甲板,被星盜王硬生生地徒手撕了下來。
傅燼野探手進去,粗暴地扯出了機甲內部那顆還在微微發燙的原始能量晶核。這顆晶核雖然雜質極多、能量轉化率低得可憐,但在數量足夠的情況下,勉強能湊合用。
他如法炮製,不到一分鐘,就從五台殘骸里掏出了五顆能量晶核。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回高地,將晶核一股腦地堆在沈聽肆面前。
「夠不夠?不夠老子再去那邊搶幾台過來。」傅燼野指了指遠處那支嚇傻了的叛軍預備隊。
沈聽肆看了一眼那幾顆劣質晶核。
「勉強夠了。」
他左手托著縫合完畢的沙漏,右手懸空覆在那堆晶核上方。
「嗡——」
銀色的精神力化作一個微型的能量熔爐,直接將那五顆晶核瞬間汽化。提純後的能量順著沈聽肆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注入時間沙漏底部的一個微小凹槽中。
隨著能量的注入。
時間沙漏散發出比剛才更加耀眼的幽藍光芒。
一股扭曲時空的引力場,開始在兩人腳下成型。
地上的焦土、硝煙、甚至連同光線,都在這股引力下開始產生一種不真實的拉扯感。
「法陣激活了。」
沈聽肆的聲音在空間亂流的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他抬起頭,那雙清冷的淺灰色眸子看向傅燼野。
不用沈聽肆多說傅燼野上前一步。男人寬厚的手臂熟練地環住了沈聽肆那截纖細柔韌的腰肢,將人牢牢地按進自己懷裡。
「摟緊了。」傅燼野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沈聽肆的耳廓旁,烈酒信息素在幽藍色的光芒中化作一層厚實的保護罩,「這次要是再遇到什麼空間撕裂,我墊著。」
沈聽肆沒有推開他。
他順從地將臉靠在男人堅硬的胸膛上,雙手環住傅燼野的脖頸。
微涼的指尖在男人腦後那簇略顯凌亂的黑髮上輕輕抓了一下,算是無聲的回應。
腳下的藍色時間旋渦越來越大,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就在旋渦即將完全吞噬兩人的瞬間。
沈聽肆微微偏過頭。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這片古老的戰場。
在那面迎風飄揚的初代雙頭鷹旗幟下。
那位絡腮鬍將領,正帶領著數萬名遠征軍將士,將頭深深地埋在黃土中,以一種狂熱、近乎宗教般的姿態,對著他們即將消失的方向,做著最虔誠的叩拜。
「恭送神明——!!!」
震天動地的呼喊聲,穿透了硝煙,傳入了時空隧道。
這數萬人的膜拜,在歷史的長河中,或許會被時間抹平,或許會演變成某種神話傳說。但對於這支後來橫掃星際的無敵之師來說,這種源自骨子裡的信仰,早在這一刻,就已經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沈聽肆收回視線。
那雙向來覆蓋著堅冰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複雜情緒。
他垂下眼睫任由那股刺目的藍光將自己和傅燼野完全包裹。
「走吧。」
清冷沙啞的嗓音,在時空隧道的嗡鳴聲中,漸漸消散,
「咱們那個拆家的兒子,估計快把黑淵掀翻了。」
……
「轟——!」
時空的壁壘被再次撕裂。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失重感,沈聽肆和傅燼野被那股藍色的洪流重重地「吐」了出來。
兩人穩穩地落在了黑淵主星,最高指揮大廳的金屬地板上。
熟悉的燈光,熟悉的戰術全息沙盤,以及……空氣中那股依然殘留著火藥味的、屬於黑淵主星特有的氣息。
他們回來了。
傅燼野鬆開攬著沈聽肆的手臂,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男人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暗金色的豎瞳在打量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後,重新亮起了那種屬於星際霸主的狂傲。
然而還沒等他們看清大廳里的情況。
「哇——!」
一聲撕心裂肺、穿透力極強的嬰兒啼哭,夾雜著一股不受控制的SS級精神力波動,從大廳角落的休息室里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季明川那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哀嚎:
「小少爺!我求求您了!這可是全星際最後一份限量版機甲模型了,您別捏了行不行!」
「咔嚓咔嚓——」
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沈聽肆和傅燼野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無奈。
果然神明好做爹難當。
傅燼野冷笑了一聲,一邊挽起袖子,一邊大步朝著休息室走去。
「老子在古代戰場都沒這麼憋屈過。」星盜王咬著牙,「這小兔崽子,今天不揍他一頓,他不知道這個家裡誰說了算!」
沈聽肆看著男人氣勢洶洶的背影。
他沒有阻攔,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時間沙漏收好。
淺灰色的眸底,漾開了一抹清冷卻真實的笑意。
屬於他們的傳奇,在跨越了千年時空的驚險旅程後,在這喧鬧的雞飛狗跳中,依然會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