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大號的拉去洗乾淨。小的,送回嬰兒房。」
清冷肅殺的指令落下,百倍重力場瞬間撤去。
傅燼野像條翻了面的鹹魚,從裝甲板上一躍而起。男人毫不在意自己滿身灰土的狼狽樣,仰著頭,暗金色的豎瞳看著艙口處那抹黑色的身影,咧開嘴露出一個討好又帶著點痞氣的笑。而另一邊,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小星回,這會兒已經趴在莫老的懷裡,小嘴一撇,委屈得直打嗝,再也不敢揮舞他那雙作惡的小手了。
雞飛狗跳的重逢暫告一段落。
半個月後。
黑淵主星的大部分建築在工程機器人的連夜趕工下,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森嚴與繁華。
這天中午,最高級別的迎賓宴會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長達十幾米的黑胡桃木餐桌上,擺滿了整個星際最頂級的食材。
然而,宴席上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聯邦派來的最高級別外交官——克萊門特,正端著高腳杯,坐在長桌的客座首位。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聯邦制服,胸前掛滿了各種華而不實的榮譽勳章。那張精心保養的臉上,掛著一種名為「文明人」的虛偽假笑,眼底卻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沈總指揮官。聽聞您從遺落之境平安歸來,身體也完全康復,聯邦上下都為您感到由衷的高興。」
克萊門特搖晃著杯子裡的紅酒,視線在沈聽肆那張清冷絕色的臉上流連了片刻,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施捨,「不過,如今蟲族危機已解。星際的格局,也該重新回到正軌了。」
沈聽肆坐在主位上。
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真絲襯衫,袖口微微挽起。修長的手指拿著銀質刀叉,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裡的一塊高階星獸肉。刀刃划過瓷盤,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對於克萊門特的話,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克萊門特見沈聽肆不搭理自己,臉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坐在沈聽肆身旁的傅燼野。
星盜王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裝,雖然沒有打領帶,領口敞開了兩顆扣子,但那種在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壓迫感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克萊門特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得極好的厭惡。
「傅首領。」
外交官拉長了音調,語氣里透著一股上流社會對底層流氓的天然鄙夷,「我知道,在抗擊蟲皇的戰役中,您的艦隊出了一點力。但我們必須正視一個事實。」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黑淵,畢竟是星盜出身。你們的行事作風,說得好聽點叫放蕩不羈,說得難聽點,就是一群不懂星際法的法外狂徒。這也就是沈總指揮官寬宏大量,願意收編你們。否則,就憑你們以前搶劫商船的那些底子,早就該被送上星際法庭了。」
克萊門特的話音剛落。
大廳周圍站崗的季明川、霍刃等一眾星盜,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裡的粒子槍保險發出「咔噠」的輕響。
傅燼野切肉的動作停住了。
男人暗金色的豎瞳緩緩抬起,猶如一頭被打擾了進食的野獸,死死盯住了克萊門特的咽喉。
空氣中,那股原本被壓製得好好的烈酒信息素,開始一絲一縷地從傅燼野身上溢出,帶著濃重的硝煙味和暴虐的殺意。
克萊門特被這股威壓逼得呼吸一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強撐著沒有後退,因為他篤定,在全星際直播的外交場合,沈聽肆這個曾經的帝國統帥,絕不會允許一個星盜做出破壞「和平」的事。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紙質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所以,為了星際的永久和平。聯邦議會連夜起草了這份《星際和平監管法案》。」
克萊門特指著那份文件,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在宣讀某種神聖的旨意。
「只要黑淵簽了這份法案,接受聯邦駐軍的全面監管。解散一半以上的私人武裝,交出那台名為『修羅』的機甲核心數據。聯邦不僅可以赦免你們過去的罪行,甚至可以考慮給傅首領在聯邦議會,安排一個體面的旁聽席位。」
外交官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冷笑。
「如果不簽。那麼,黑淵將面臨全星際的經濟封鎖。你們那些搶來的能源,連一塊星幣都換不出去。到時候,孤立無援的滋味,可不好受。」
威逼利誘,圖窮匕見。
聯邦忌憚沈聽肆的實力,更忌憚黑淵這支完全不受控制的無敵艦隊。他們企圖用一張廢紙,兵不血刃地將這頭猛獸關進籠子裡。
「砰!」
傅燼野手裡的銀質叉子被硬生生捏成了麻花,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男人猛地站起身,兩米高的身軀宛如一堵黑色的鐵牆,將水晶吊燈的光芒完全遮擋。暴怒的黑豹精神體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喉嚨里發出準備撕碎獵物的低吼。
「去你媽的監管!」
傅燼野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伸手就要去掀那張十幾米長的實木餐桌,準備直接把這個不知死活的聯邦走狗碾成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骨節分明、泛著冷白光澤的手,輕輕搭在了傅燼野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微涼的觸感,伴隨著一絲純粹到了極致、甚至隱隱透著神性的冷杉雪蓮香氣,悄無聲息地將那股暴亂的烈酒信息素安撫了下去。
傅燼野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半空。
他低下頭,暗金色的眸子對上了那雙清冷的淺灰色眼睛。
沈聽肆沒有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手指在男人的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按了兩下,示意他坐下。
傅燼野咬著後槽牙,雖然滿眼戾氣,但還是乖乖地收回了手,重新拉過一把椅子,像頭護食的惡犬般坐在了沈聽肆身旁。
看到這一幕。
克萊門特暗暗鬆了一口氣,眼底的輕蔑更甚了。
他以為沈聽肆屈服了,以為這位曾經的戰神,依然像當年在帝國一樣,會被那些冠冕堂皇的「大局觀」和「星際法」所束縛。
「沈大人是個聰明人。」克萊門特得意地將那份法案往前推了推,遞上一支名貴的鋼筆,「只要您簽了字,聯邦保證……」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沈聽肆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他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然後,他緩緩抬起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淺灰色眼眸,視線越過那份厚厚的法案,落在了克萊門特那張得意的臉上。
「監管?」
沈聽肆薄唇微啟。
清冷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種仿佛從九幽地獄裡吹出的寒風,將大廳里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