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腦屏幕的冷光打在沈聽肆的臉上,勾勒出冷冽的下頜線。
「地下重型軍工廠?」
沈聽肆的目光在屏幕上那張模糊的偵察圖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片位於帝國邊緣星系的死火山帶,暗紅色的岩漿在裂谷中流淌,正好掩蓋了地下兵工廠運轉時產生的高能熱輻射。
「他倒是會挑地方。」沈聽肆指尖輕點屏幕,將衛星圖放大,「這應該是帝國第七代機甲『獵隼』的生產線。看來,這位二皇子是覺得我們在蟲巢戰役里耗空了底牌,想趁著我們還沒完全接管帝國的軍政體系,打一個時間差。」
季明川從地上撿起半副被啃壞的戰術眼鏡,心疼地吹了吹上面的口水,重新架回鼻樑上。
「大嫂,這種不長眼的跳蚤,何必髒了您的手。」
季明川推了推僅剩的一邊鏡片,鏡片後閃過一絲獨屬於星盜軍師的狠辣,「我這就去調第一艦隊。三個小時內,我保證把那座火山連同軍工廠一起從星圖上抹掉。」
聽到「抹掉」兩個字,剛剛還在玩手指的小星回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在台子上興奮地蹬了蹬腿,嘴裡發出「啊嗚啊嗚」的模糊音節。
沈聽肆沒有立刻回應。
他轉過身,走到台子邊,伸出雙手將那個精力過剩的小傢伙抱進懷裡。
小星回剛睡醒不久,正是精神力最活躍的時候。一落入沈聽肆的懷抱,小傢伙立刻循著那股熟悉的冷杉雪蓮香,把毛茸茸的腦袋往沈聽肆的頸窩裡拱。兩隻白嫩的小手不安分地抓著沈聽肆黑色軍衣的紐扣,用力扯了扯。
一絲微弱的、帶著破壞屬性的精神力波紋,順著小傢伙的指尖溢出。
「啪。」
那顆由高密度合金製成的軍裝紐扣,竟然被硬生生扯出了幾道裂痕。
沈聽肆垂下眼睫,看著懷裡這個破壞力驚人的SS級幼崽。原本因為帝國餘孽而覆上冰霜的淺灰眸子裡,掠過一抹無奈的柔和。
他抬起手,將小糰子那隻作惡的小手握在掌心。
「不用調動艦隊。」
沈聽肆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孩子,但說出的話卻讓整個主控室的溫度都降了幾度,「殺雞焉用牛刀。星回剛滿月,這幾天在主星待得無聊,總拆自己家的東西,終歸不是個辦法。」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傅燼野的肩膀,看向屏幕上那片暗紅色的火山帶。
「剛好。」沈聽肆唇角微揚,「那些第七代機甲的外殼是用鈦鋼合金做的,還算耐摔。星回缺幾件結實的滿月玩具。」
這句話一出。
大廳里的星盜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拿帝國的重裝機甲生產線,給剛滿月的嬰兒當玩具?
這要是傳出去,星際人權組織怕是要連夜把大嫂掛在恥辱柱上。
但傅燼野卻眼睛一亮。
男人快步走上前,寬闊的胸膛從後面貼近沈聽肆的背脊。他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狂傲的縱容,粗糙的下巴在小星回的頭頂上蹭了蹭,惹得小傢伙嫌棄地伸手去推他的臉。
「老婆說得對。」
傅燼野單手攬住沈聽肆的腰,另一隻手捏了捏小星回胖乎乎的臉頰,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暴戾與興奮,「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造反。明天,我親自帶他去挑玩具。」
……
次日,帝國邊緣星系,黑岩星。
巨大的死火山裂谷深處,全封閉的地下軍工廠內,人聲鼎沸。
寬闊的地下校場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百台剛剛走下生產線的銀白色「獵隼」機甲。而在校場前方的高台上,二皇子蕭澤穿著一身簇新的、臨時趕製的皇儲禮服,正對著下方集結的上萬名叛軍殘部,進行著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
「帝國的將士們!」
蕭澤的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權杖,「蕭淵那個老不死的把帝國拱手讓人,蕭景辰那個廢物更是跪地求饒!但我們還有數十萬熱血男兒,還有這座隱藏的兵工廠!只要我們……」
「嗚——!!!」
蕭澤的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喊出喉嚨。
頭頂上方,原本緊閉的地下軍工廠厚重穹頂外,突然傳來了悽厲到極點的紅色防空警報聲。
刺耳的警報聲在空曠的地下校場內迴蕩,瞬間將蕭澤的慷慨陳詞撕得粉碎。
「怎麼回事?!是不是遠征軍來了!」
蕭澤嚇得權杖險些脫手,聲音劈裂,慌亂地衝著旁邊的雷達通訊兵大吼。
通訊兵死死盯著雷達屏幕,臉上的表情卻比見鬼了還要扭曲:「殿、殿下……沒有艦隊,也沒有遠征軍的信號。雷達上……只有一個目標!」
「一個目標?」
蕭澤愣住了。
就在他發愣的這半秒鐘內。
「轟——!!!」
地下軍工廠那層號稱能夠抵禦重型核爆的鈦合金穹頂,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悲鳴。
一道黑色的殘影,宛如從天而降的死神隕石,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動能,硬生生地砸穿了百米厚的地層岩石和合金防禦網。
巨大的衝擊波在校場中央炸開,掀翻了最前排的十幾台「獵隼」機甲。漫天的碎石和金屬殘骸如同暴雨般落下。
煙塵散去。
一台純黑如墨、機體表面流轉著幽藍色星雲暗紋的龐大機甲,靜靜地佇立在數百台銀白色機甲的包圍圈正中央。
沒有拔槍,沒有抽刀。
「修羅」就這麼單槍匹馬地站在那裡,卻散發著一種讓上萬人不敢喘氣的恐怖壓迫感。
蕭澤癱軟在椅子上,看著那台在星網上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機甲,牙齒忍不住打著戰。但他隨即反應過來,自己這邊有幾百台重裝機甲,對方就算再強,也不可能一台機甲打贏一支軍隊。
「開火!給我把他轟成渣!」蕭澤聲嘶力竭地下令。
然而。
還沒等那些叛軍機甲的火控雷達鎖定目標。
「呲——」
「修羅」的駕駛艙前置裝甲,竟然在毫無防備的敵陣中心,緩緩向兩側摺疊滑開。
防彈玻璃罩升起。
所有叛軍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向了那個敞開的艙門。
他們以為會看到那個清冷絕殺的戰神。
可是。
站在艙口處的,卻是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身形高大如鐵塔般的男人。
星盜王傅燼野。
男人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暗金色的豎瞳里沒有半分深陷重圍的緊張。他那隻足以捏碎機甲外殼的粗壯左臂,此刻正以一種彆扭的姿勢彎曲著。
臂彎里。
一個穿著純白色嬰兒連體衣、嘴裡還叼著個矽膠奶嘴的小麵團子,正睜著一雙清透的淺灰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那些銀光閃閃的龐然大物。
傅燼野吐掉嘴裡的煙。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些目瞪口呆的叛軍。他伸出右手,輕輕捏了捏小星回胖乎乎的臉頰。
隨後,屬於黑淵暴君那囂張到了極點的狂妄嗓音,通過機甲擴音器,在整個地下軍工廠轟然炸響:
「底下的垃圾都給老子聽著!」
傅燼野揚起下頜,眼神中透著睥睨一切的殘暴,「我兒子今天剛滿月,來挑幾件結實的玩具。都他媽把護盾降了,機甲給我排好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