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會讓我……想死在你身上。」
男人沙啞到幾乎能拉出絲來的低喘,帶著滾燙的烈酒信息素,順著私密通訊頻道,直直地鑽進沈聽肆的耳膜。
駕駛艙內,沈聽肆搭在操縱杆上的指節驟然收緊,骨節處泛起一層薄薄的瓷白。一抹轉瞬即逝的緋紅,悄無聲息地攀上他冷白的耳根,又被他強行用清冷的聲線壓了下去。
「閉嘴。幹活。」
沈聽肆毫不留情地切斷了私密頻道的語音輸入,但那雙淺灰色的眸子裡,卻不可抑制地漾開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縱容。
太空中,那隻被一刀劈成兩半的遠古蟲皇,並沒有死透。
這種在宇宙深淵中苟延殘喘了千萬年的怪物,生命力頑強得令人髮指。綠色的高腐蝕性血液在真空中沸騰、燃燒,兩半殘破的龐大身軀劇烈地抽搐著。
「吱——!!」
一陣比之前更加尖銳、充滿絕望與怨毒的次聲波尖嘯,再次橫掃星域。
蟲皇那破碎的口器中,猛地噴吐出一團粘稠的幽綠色能量球。能量球在真空中沒有炸開,而是迅速坍塌、收縮,硬生生在兩半屍骸的中央,撕扯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空間裂縫。
它要逃。
利用最後殘存的核心能量,強行開啟跨星系跳躍,只要逃回蟲族未知的母巢,它就能重新孵化。
空間裂縫產生的巨大吸力,將周圍隕石帶的殘骸瘋狂地捲入其中。
沈聽肆眼睫微抬。他剛準備再次調動量子躍遷核心進行追擊。
視野的側方,一道暗紅色的流星,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氣流,蠻橫地撞入了這片混亂的引力場。
是「暴君」。
「在老子面前,你也敢玩空間摺疊?」
傅燼野冷硬如鐵的聲音,在公共戰術頻道里炸響。
男人握著操縱杆的雙手手背上,青筋如虬龍般暴起。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剛剛還對著老婆發情的渾濁慾念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令人膽寒的殺戮本能。
「吼——!」
伴隨著「暴君」主引擎的超負荷轟鳴,一頭體型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黑豹虛影,在宇宙真空中悍然具象化。
屬於頂級Alpha的狂躁精神力,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暗金色巨網。黑豹在虛空中猛地一躍,鋒利的利爪死死扣住了那道正在擴大的空間裂縫邊緣。
「喀啦喀啦……」
空間裂縫在黑豹精神體的強行撕扯下,發出猶如玻璃碎裂般的哀鳴。暗金色的精神力巨網順著裂縫蔓延,硬生生將蟲皇構建的躍遷通道坐標,碾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亂碼。
通道坍塌了。
蟲皇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嚎,龐大的殘軀在空間反噬的絞殺下,崩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傷口。
「就是現在。」
沈聽肆的聲音在戰術頻道中響起,冷靜得如同精準計算的中央智腦。
不需要多餘的戰術指令。
在蟲皇被空間反噬硬直的零點一秒內,「修羅」機甲再次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不是瞬移,而是將機體速度推到了物理引擎的極致。純黑的機甲化作一道割裂黑暗的幽藍閃電,出現在蟲皇右側防禦最薄弱的神經中樞節點。
高周波合金震盪刀在太空中拉出一道扇形的殘影。
「嗤——」
刀鋒順著甲殼的縫隙精準切入,沒有浪費哪怕一絲一毫的多餘力量,直接挑斷了蟲皇右半邊身軀的主控神經束。
幾乎在同一時間。
「暴君」從左側切入。傅燼野根本不講究什麼技巧,他將機甲所有的能量集中在右臂那門重型離子加農炮上。
「給老子死!」
傅燼野怒吼一聲,機甲粗壯的機械臂直接捅進了蟲皇左側那隻正在噴吐酸液的複眼之中。
「轟——!!!」
零距離的加農炮齊射。刺目的白光在蟲皇的腦腔內部爆開,將它左半邊僅存的腦髓和骨甲轟成了一灘焦黑的爛泥。
兩台機甲,一黑一灰。
一個宛如在刀尖上起舞的幽靈,每一次出刀都精準致命;一個像是發狂的洪荒巨獸,每一次轟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暴力。
他們甚至沒有開啟陣型同步系統。
但傅燼野每一次大開大合的攻擊留下的破綻,都會被沈聽肆那柄神出鬼沒的長刀完美填補;而沈聽肆每一次極限走位後的火力真空期,傅燼野的重炮總能以一種護短的姿態,將試圖靠近的觸鬚轟碎。
這是用無數次屍山血海中並肩作戰的默契,更是兩股SSS級精神力在靈魂深處毫無保留的共振。
在全星際百億網民震顫的目光中。
這場本該是人類浩劫的蟲族反撲,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堪稱藝術的屠宰。
短短五分鐘。
那隻體型堪比衛星、擁有遠古血脈的變異蟲皇,被這對星際最強夫夫,硬生生地肢解成了一堆漂浮在太空中的殘破碎肉。
隨著蟲皇胸腔深處那顆幽綠色的王級晶核被「修羅」的刀尖挑破,失去首腦的低階蟲族大軍,瞬間陷入了混亂。
沒有了蟲皇的精神力壓制,這些低階蟲族變成了宇宙中沒頭蒼蠅。它們甚至開始互相吞噬、撕咬,最終在深淵艦隊外圍的火力網掃射下,化作了漫天的綠色灰燼。
戰役,結束了。
宇宙重新歸於死寂。
「修羅」機甲緩緩收起高周波震盪刀。
純黑的金屬機體,在恆星微弱光芒的映射下,穩穩地降落在蟲皇那塊最大的頭骨殘骸之上。
「暴君」沒有靠得太近,而是以一種霸道的守護姿態,懸停在「修羅」側後方的位置,像是一個最忠誠的騎士,拱衛著他的神明。
遠處的星域。
那些原本已經逃離的聯邦軍艦,不知何時又灰溜溜地開了回來。而在另一個方向,帝國在接到蟲族潰敗消息後緊急拼湊出的防衛艦隊,也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這片戰場。
密密麻麻的星際戰艦,涵蓋了人類目前最頂尖的幾大勢力。
但此刻,沒有一艘戰艦敢將火控雷達鎖定在那兩台機甲身上。
星空之下,帝國的銀十字星艦、聯邦的藍鳶尾戰列艦、以及那些散落在各個星系的自由領主飛船。
它們在距離蟲皇屍骸一百海里的地方,自發地、整齊劃一地排開了一個巨大而莊嚴的半圓形陣列。
「嗡——」
聯邦旗艦的擴音頻道中,傳來一長聲低沉的轟鳴。
緊接著,帝國的旗艦也做出了相同的回應。
「唰!唰!唰!」
數百艘人類最頂級的星際戰艦,在這一刻,同時將主炮的炮口斜斜地上揚四十五度。
沒有裝填實彈,只有純粹的能量光束。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禮炮聲在太空中無聲地炸開,化作一道道刺目而絢爛的白色光柱,直衝漆黑的宇宙穹頂。
這是星際最高級別的致敬禮炮。
不是獻給腐朽的帝國皇室,也不是獻給虛偽的聯邦政客。
而是獻給那台屹立在蟲皇屍骸上、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全人類的黑色機甲,獻給那位真正的、不可撼動的宇宙霸主。
全星網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停滯。屏幕前的人們,無論是平民還是貴族,都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將右手重重地貼在了左胸的心臟處。
「修羅」的駕駛艙內。
沈聽肆鬆開操縱杆,修長的手指扯掉有些悶熱的戰術手套。
他靠在椅背上,微弱的操作燈光打在他那張清冷絕艷的臉上,銀色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冷白色的後頸上,那塊被標記過的腺體隱隱透著一絲誘人的淡粉。
外界那漫天的禮炮光芒,透過防彈玻璃,映照在他淺灰色的瞳孔里。
「滴。」
面前的全息屏幕閃爍了一下,自動接通了私密頻道。
屏幕上,傅燼野那張硬朗的臉龐彈了出來。
男人的臉上還帶著戰鬥後的汗水,那道橫跨眉骨的刀疤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野性十足。但他此刻的眼神,卻軟得一塌糊塗。
傅燼野看著屏幕里的沈聽肆,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他沒有去提外面那些臣服的艦隊,也沒有提剛剛拯救了宇宙的豐功偉績。
男人只是微微前傾身體,暗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沈聽肆的影子,聲音低沉而繾綣:
「老婆。打完收工了。」
傅燼野的唇角挑起一抹帶著痞氣的笑意,「季明川發信息說,星回在家裡鬧覺了。咱們,回家?」
沈聽肆靜靜地看著屏幕里那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男人。
腦海中,那些曾經的背叛、深淵中的掙扎、以及獨自一人扛下帝國重擔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似乎都隨著那場漫天的隕石雨,徹底消散在了宇宙深處。
他微微歪了歪頭。
那雙向來覆蓋著堅冰的淺灰色眼眸里,如同春風拂過凍湖,冰雪消融。
沈聽肆的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嘲諷、沒有任何偽裝,純粹而驚艷了整片星河的笑容。
「好。」
清冷沙啞的嗓音,順著電波,落進了傅燼野的心尖上。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