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什麼條件……都答應……只要他不毀了帝國……」
乾枯嘶啞的呢喃在奢華的醫療室內迴蕩,伴隨著生命維持儀規律的「滴答」聲。蕭淵閉上眼,眼皮無力地耷拉著,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枯骨。
十二小時後。
帝國首都星的夜幕還未完全褪去,幾艘沒有懸掛任何軍方火力配置的小型穿梭機,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白金漢宮的絕密太空港。穿梭機的頂部,破天荒地豎起了一面代表絕對停戰與投降的白色虛擬全息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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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中。
深淵號主艦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懸停在隕石帶的邊緣。而在它對面數萬海里之外,大皇子蕭景辰的十萬聯軍,依然保持著雷達靜默,像是一群等待審判的囚徒,連引擎的待機轟鳴聲都壓到了最低。
「嗤——」
接駁艙的重型氣閘緩緩向兩側滑開。
冰冷的白色霧氣順著帝國穿梭機的腹部噴涌而出。帝國最高級別的外交大臣帶著幾名元老院的使臣,雙腿發軟地踩在深淵號的合金地板上。
這群平時在首都星呼風喚雨、出席個晚宴都要幾百名近衛軍開道的大人物,此刻卻連大口喘氣都不敢。領頭的外交大臣手裡死死捧著一個刻著皇室徽章的金絲楠木盒,盒子的邊緣已經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發亮。
四周,荷槍實彈的星盜們分列兩旁。沒有往日的囂張叫囂,只有刀口舔血的煞氣和冰冷的金屬槍械摩擦聲。
使臣們順著長長的隔離走廊往前走。越靠近主控區,空氣中殘留的Alpha黑豹信息素就越發狂暴,壓迫得這群養尊處優的官員們膝蓋陣陣發酸。
就在走廊盡頭的合金大門前,外交大臣再也撐不住了。
「撲通。」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身後的幾名使臣見狀,也像被抽斷了脊梁骨似的,跟著跪了一地。
「帝國特使……奉陛下口諭,求見沈總指揮官。」外交大臣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頭深深地埋在胸口,高高舉起手中的金絲楠木盒。
合金大門靜靜地矗立著,沒有任何回應。
走廊里的氣壓低得可怕。
門內。
主控室的恆溫系統開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
沈聽肆靠在寬大柔軟的真皮指揮椅里。他剛洗過澡,身上披著一件屬於傅燼野的黑色軍大衣。大衣寬闊的肩線將他整個人包裹在裡面,衣領上沾染著濃烈的烈酒信息素,很好地安撫了孕期Omega有些躁動的腺體。
他低垂著眼睫,修長的手指端著一杯蘇糖剛調好的溫熱營養劑,淺淺地抿了一口。
傅燼野單膝跪在椅子邊緣。
兩米高的男人此刻像是一頭被順了毛的巨獸,半個身子擠在狹窄的空間裡。他的一隻手虛虛攬在沈聽肆的後腰處,另一隻手正拿著一塊柔軟的毛巾,動作生硬卻又極盡輕柔地幫沈聽肆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發尾。
「外面那群狗叫了半個小時了。」傅燼野的視線落在沈聽肆白皙的後頸上,犬齒不安分地碾磨了一下,「我去把他們扔進太空垃圾處理艙?」
沈聽肆沒有躲開男人略帶粗糙的指腹。
他咽下口中甜膩的營養劑,隨手將杯子擱在旁邊的控制台上。玻璃杯底與金屬台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讓他們進來。」
沈聽肆掀起眼皮,淺灰色的瞳孔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帝國皇室連夜趕出來的戲本子,不聽聽,豈不是辜負了老皇帝吐的那口血。」
傅燼野輕嗤了一聲。他丟開毛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按下面前的開門鍵。
厚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門外的走廊上,外交大臣聽到動靜,連頭都不敢抬,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
「總指揮官大人!陛下連夜擬定了最高級別的特赦令!不僅恢復您帝國第一軍團最高統帥的軍銜,還將原本屬於您的所有資產、礦脈雙倍奉還!」
走廊里只有使臣帶著回音的顫音。
沈聽肆沒有起身。他依然靠在椅子裡,偏過頭,視線透過敞開的大門,居高臨下地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頭顱。
「特赦令?」
沈聽肆薄唇微啟。這兩個字在他舌尖繞了一圈,帶出了一絲諷刺的冷意。
外交大臣渾身一哆嗦,趕緊改口:「不、不!是認罪書!帝國元老院的認罪書!」
他慌亂地打開手裡的金絲楠木盒,拿出一份蓋著皇帝玉璽的鎏金羊皮卷,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陛下說了,大皇子蕭景辰勾結蟲族、陷害忠良,罪無可恕!只要您肯回歸帝國,大皇子交由您全權處置!哪怕是送上星際軍事法庭絞刑架,皇室絕不干涉!」
為了保住皇室的統治和這十萬聯軍,老皇帝毫不猶豫地把親生兒子當成了平息戰神怒火的祭品。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門內門外蔓延。
傅燼野站在椅子後方,雙手搭在椅背上。他冷冷地盯著那份羊皮卷,暗金色的豎瞳里殺意翻湧,手指骨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
「處理?」傅燼野突然開了口,低沉的嗓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暴虐的血腥氣,「那雜碎把我老婆當廢品送進星盜窩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交給我處理?」
Alpha的信息素隨著這句話轟然爆發。
走廊里的幾個使臣被這股威壓逼得喉頭髮甜,趴在地上乾嘔起來。
沈聽肆微微側頭。
他的視線落在傅燼野手背暴起的青筋上。那只在星網上能徒手捏碎機甲外殼的手,此刻卻因為心疼和憤怒,在他的椅背上克制地發著抖。
沈聽肆抬起手,微涼的指尖精準地覆在傅燼野的手背上,輕輕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狂暴的黑豹信息素在接觸到那抹冷杉雪蓮氣息的瞬間,奇蹟般地收斂了鋒芒,乖順地繞著兩人的手腕盤旋。
傅燼野反手握住那幾根微涼的手指,緊緊攥進掌心,犬齒抵住了後槽牙。
沈聽肆抽回視線。他終於站起了身。
黑色的軍大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沒有穿鞋,赤著腳踩在恆溫的金屬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門口。
沈聽肆停在距離外交大臣三步遠的地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金絲楠木盒。那雙曾經在無數次星際戰役中,為了守護帝國疆土而染滿鮮血的手,此刻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裡。
「回去告訴蕭淵。」
沈聽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使臣的耳膜上,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那張蓋著破章的紙,在我這兒,連擦機甲底盤的機油都不配。」
外交大臣猛地抬起頭,滿臉駭然:「總、總指揮官……您這是要跟帝國徹底決裂?!」
沈聽肆眼尾微挑。
他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劃出一條線。
「三天。」
沈聽肆垂下眼睫,視線越過使臣,看向深空盡頭那片屬於帝國的星域。淺灰色的瞳孔底,翻湧著讓全宇宙戰慄的銀色流光。
「三天後,我會親自去一趟首都星。」
沈聽肆轉過身,黑袍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的背影隱入主控室的陰影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尾音:
「讓他把脖子洗乾淨,在王座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