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清冷慵懶、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嗓音，在死寂的公共通訊波段里盪開。
自由聯邦指揮艦的艦橋內，冷汗順著聯邦上將的額角滴落，砸在金屬控制台上摔得粉碎。全息雷達屏幕上，那台漆黑的「修羅」機甲靜靜懸停在深淵之中，右臂抬起，黑洞洞的高頻粒子狙擊槍口正對準這邊的偏導護盾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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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藍色的電漿在槍口匯聚、旋轉，發出撕裂空間的低鳴。
「護盾功率推到最大！主引擎反轉，滿舵規避！」聯邦上將厲聲嘶吼，破音的嗓子在空曠的艙室內迴蕩。
龐大的指揮艦笨拙地調整著姿態，底部的推進器噴吐出刺目的白光。可在星際級別的機甲微操面前，這種如同巨獸轉身般的動作，遲緩得令人絕望。
深淵號主控室。
傅燼野雙手撐在戰術沙盤邊緣，暗金色的豎瞳死死咬住屏幕中央那道黑色的機甲虛影。
星艦內部的空氣過濾器已經開到了最大功率，卻依然壓不住Alpha身上翻湧而出的黑豹信息素。那股帶著硝煙味的烈酒氣息，此刻少了幾分往日的狂暴，多了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黏稠與狂熱。
「老大，需要派殲擊大隊去側翼掩護大嫂嗎？」季明川頂著Alpha信息素的壓迫，艱難地往前挪了半步。
傅燼野沒有回頭。
他的喉結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下，視線描摹著「修羅」流暢冰冷的機體線條，腦海里全是不久前在這具機甲的主人身上、在那白皙柔韌的後腰處留下的指痕。
「掩護什麼？」傅燼野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壓抑在喉管深處的低笑，「沒看出來嗎？他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拿出來。」
男人的指骨在金屬檯面上扣出幾道凹陷。他垂下眼，犬齒在下唇上咬出一道血絲，硬生生壓下想要衝進太空中把人從機甲艙里拽出來、揉進骨血里的原始衝動。
那是他的神明。
不需要任何人的羽翼遮風擋雨，只需要他跪伏在王座之下，仰望其碾碎一切阻礙。
戰場中心，「修羅」槍口的藍光已經充能到了臨界點。
就在沈聽肆的指腹準備壓下虛擬扳機的瞬間，帝國艦隊右翼的一艘重型巡洋艦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掀翻控制台的巨大動靜。
沈鎮海死死扒住全息投影儀的邊緣，渾身肥肉不可抑制地發著抖。
他的視網膜上倒映著那台黑色機甲抬槍的姿態——右臂微微內收，槍托抵住肩甲的下緣，機體軸心在開槍前會有零點三秒的向左傾斜。
這是為了抵消超視距狙擊帶來的反衝力。
整個星際，能把這種教科書級別的微操固化成肌肉記憶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被他親手抽乾了精神力、破壞了Alpha腺體，像件廢品一樣打包送到星盜床上的大兒子。
「不……不可能，他明明已經廢了！」沈鎮海的牙齒咯咯作響，名貴軍服的後背被冷汗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漬。老皇帝的密令還在他的光腦里躺著，如果讓皇室知道沈聽肆不僅沒死，還恢復了實力，整個沈家都會被連根拔起。
恐懼攥緊了沈鎮海的心臟。他一把推開旁邊的通訊兵，粗暴地扯過最高權限的通訊麥克風，強行切入了那條被沈聽肆單方面壓制的公共頻道。
「修羅」的駕駛艙內，幽藍的全息面板上突然跳出一個強行接駁的通訊請求。
沈聽肆垂下眼睫。視線掃過屏幕上閃爍的「帝國編號007巡洋艦-沈鎮海」字樣，他搭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頓住。
他沒有掛斷。
「啪」的一聲輕響，全息投影在狹窄的駕駛艙內展開。
沈鎮海那張因為驚恐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赫然出現在空氣中。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在觸及到沈聽肆那張清冷蒼白的臉時，猛地瑟縮了一下，隨即又強行端起了一副威嚴的架子。
「聽肆！真的是你！」沈鎮海的聲音通過公共波段，同步傳到了十萬聯軍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傳到了深淵號的傅燼野耳中。
沈鎮海抓著麥克風，手背上青筋暴起：「立刻放下武器，關閉機甲引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是在向帝國開火！」
沈聽肆靠在椅背上。黑袍的領口因為先前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頸側那塊完美的、散發著淡淡雪蓮冷香的Omega腺體。
他沒有說話。淺灰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又像是在看一場劣質的滑稽戲。
這種漫不經心的無視，讓沈鎮海心底的恐慌成倍放大。他拔高了音量，試圖用身份來施壓：「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你曾經是帝國最榮耀的指揮官！現在這副樣子成何體統？趕緊懸崖勒馬，跟為父回去向陛下請罪，沈家還能保你一命。難不成，你真的要為了那群不入流的星盜，背叛生你養你的帝國？我是你父親！」
「父親。」
沈聽肆終於開了口。
這兩個字在他唇齒間滾落，輕飄飄的，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啞。
他抬起手，指骨分明的手掌在虛空中隨手一划，將沈鎮海的全息投影拉近了些。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視線穿透屏幕，精準地釘在沈鎮海不斷冒汗的額頭上。
「沈家主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沈聽肆修長的食指抵住自己的下頜，指甲邊緣泛著冷硬的瓷白，「當初你按著我的頭，把帝國科學院那些見不得光的針管扎進我脊髓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兒子？」
沈鎮海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周圍的帝國將官們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種皇室和世家勾結的醜聞，一旦在全軍公共頻道里被證實，帝國的軍心將會瞬間分崩離析。
「你……你胡言亂語什麼！那是為了治療你的基因缺陷！」沈鎮海慌亂地拍打著控制台，試圖切斷通訊，「把通訊掐了！快掐了！」
「別急著走啊。」
沈聽肆輕笑了一聲。
那笑容極冷，如同極寒之地淬出的冰刃。
他搭在神經元接駁埠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澎湃的SSS級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海嘯，順著埠狂湧進「修羅」的引擎中樞。
太空中，原本靜止的黑色機甲，右臂猛地一沉。
「咔噠。」
高頻粒子狙擊槍被乾脆利落地摺疊，收回後背的武器匣。
沈鎮海看著屏幕里沈聽肆的動作，以為他終於被自己說動，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剛要擺出父親的譜繼續訓斥。
下一秒，沈鎮海面前的舷窗外，爆開一團刺目的深藍色尾焰。
「修羅」背後的四台矢量推進器同時全功率運轉。龐大的機體在宇宙真空中拉出一道令人膽寒的殘影，瞬間跨越了數萬公里的距離，直接撕裂了帝國艦隊的防線。
太快了。
快到帝國的火控雷達只捕捉到了一串紊亂的亂碼。
沈鎮海只覺得眼前一黑。那台宛如死神般的黑色機甲，已經穿透了007號巡洋艦的偏導護盾，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重重地壓在了艦橋上方的裝甲板上。
全息屏幕里，沈聽肆依然保持著單手撐著下頜的姿勢。
他看著屏幕里跌坐在地、褲襠已經洇出一灘水跡的沈鎮海，眼睫懶洋洋地垂下。
「既然你這麼喜歡講規矩。」沈聽肆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得掉渣，「那我就教教你，星盜的規矩是什麼。」
指尖在操縱杆上輕輕一磕。
「修羅」在太空中做了一個完全違背物理學常識的摺疊機動。機甲龐大的右腿向後拉出滿月般的弧度，合金重靴在引擎的加持下，帶起一陣令空間扭曲的波紋。
「轟——！」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順著裝甲的震動傳入指揮艙。
黑色機甲一記毫無花哨、卻暴力到極致的側踹，結結實實地轟在007號巡洋艦的側翼推進器上。
數千萬噸級的鋼鐵巨艦，在這一腳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哀鳴。艦體側面的合金裝甲如同紙糊般凹陷、撕裂。
緊接著，龐大的巡洋艦就像是一個被壯漢全力踢中的破皮球。
在所有帝國將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007號巡洋艦徹底失去了平衡。尾部噴吐著失控的火舌，打著旋兒、以一種狼狽且慘烈的姿態，翻滾著飛出了聯軍的陣型中心，一頭撞向了遠處的隕石帶。
做完這一切。
黑色機甲緩緩收回腿，在宇宙中站定。
「修羅」微微偏過頭，機械複眼處的紅光猶如實質的利刃，掃過周圍那些瑟瑟發抖的帝國戰艦。
沈聽肆鬆開撐著下頜的手。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重新在公共頻道里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森寒：
「還有誰想認親的，一起上。」